第295章 在海的那一边(2/2)
“这……”他的声音有些发干,“这等神物,当真存在?”
“存在。”陈睿没有犹豫,“就在海的那一边。”
“第三种,亩产五千斤,种得好可达万斤,我就不细说了。”
陈睿转向袁天罡。
“袁师叔方才问,土地会不会变多。晚辈暂时答不了。
但粮食可以变多。一亩地产两百斤时,百亩养一家;一亩地产八百斤时,百亩养四家;一亩地产两千斤时,百亩养十家。地还是那些地,人能活下来的数目,可以翻五倍。”
他顿了顿。
“到那时,土地兼并还是问题,但不是生死存亡的问题。
失地的农户可以去城里做工,铁路需要人养护,海船需要人建造,矿山需要人采掘。
他们有工钱,工钱可以买粮。粮价不会涨上天,因为田里打得出吃不完的粮。”
袁天罡惊讶得捂住嘴,
“你方才说的,”他的声音缓慢,“就是在等这种神粮?”
陈睿点头。
“明州船厂的第一艘远洋海船,晚辈定的目标是后年下水试航。载重五百料,可载人三十、淡水百桶、货物万斤。”
他顿了顿,“这样的船,可以跨过南海,抵达林邑、真腊,乃至更远的蒲甘、狮子国。但要去那片大陆,还不够。”
“那里太远了。风浪更大,航程更长,需要更大的船,更精确的航海术,更耐用的帆缆索具。
还要能对付坏血病、能辨识洋流、能应对数月的孤航……”
他停了一下,声音轻了下去。
“晚辈估过。至少十年。三代海船迭代,培养出第一批能横渡大洋的船长和航海士。才能带回我想要的物种,然后......”
他没有再说下去了。
袁天罡却听懂了。
“然后,”他缓缓道,“你莫非要亲自去。”
陈睿没有否认。
李淳风猛地抬头:“小九!你——”
陈睿轻轻摇头,止住了他。
“李师叔,晚辈不是要去送死。”他的声音很平静,“晚辈比任何人都更想活着。活着看铁路修到洛阳,活着看第一艘千料海船下水,活着看算学院的毕业生们入朝为官、主政一方。”
他顿了顿。
“可那些东西,只有晚辈认得。”
“玉米苗长什么样,玉米须什么时候变棕,玉米棒子什么时候该掰。番薯藤该怎么剪、怎么插、怎么育秧,窖藏要控多少温度,春种要避哪几场雨……”
他望着袁天罡。
“袁师叔,这些,晚辈纵然写进书里。很有可能不能准确的带回来,一次误认,就是几年的时差错过去。”
“不是等不起那样的错,是没必要。”
袁天罡那张惯常古井无波的脸,此刻竟显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苍老。
他望着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年轻人,却已经在盘算十年后的远航,盘算如何把一种从未见过的神粮带回故土。
“你可知,”他的声音很轻,“汉使张骞出使西域,来回用了十三年。”
“晚辈知道。”
“他出发时二十九岁,回到长安时,四十八岁。”袁天罡望着他,“你今年十五。十年后,二十五岁。若一切顺利,三十岁前能带着种子回来。”
他顿了顿。
“若不顺利呢?”
陈睿沉默片刻。
“那便是不顺利。”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晚辈会把航海日志、洋流图、风向图,以及那神粮的图画、习性的详尽描述,封在铁匣里,托付给能接续此志之人。”
他顿了顿。
“总有人要去做这件事。早做后人就少走些弯路。”
袁天罡没有再问。
李淳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的:
“你这孩子……”
他没有说下去。
陈睿笑了笑。
“两位师叔,不必如此。”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眼下说这些,还早得很。明州船厂那五百料试航船,还泡在船坞里打磨龙骨呢。十年,够晚辈把这摊子事一件一件理顺,够把太子殿下教成能独当一面的储君,也够把那海图再修订七八个版本。”
他顿了顿。
“到那时候,陛下说不定还会催我赶快去拿回来。”
他难得开了个玩笑,语气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