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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秋林、夜谈与将星初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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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

“大人明鉴。”李曙语气坦然,“我军新立,藩主(柳生)您虽得陛下信重,然根基尚浅。代善将军是国戚,宿将,小早川大人是倭国大名,陛下股肱。若贸然合兵一处,指挥权谁属?粮草调配谁主?战功如何划分?稍有龃龉,便是祸端。更何况……我军战力几何,你我心知肚明,与友军混杂,短处立现,徒惹轻视,反损大人威严。不若保持独立,守望相助。如此,进退有据,也能让陛下看到,大人独当一面之能。”

柳生默然。李曙考虑得很实际,也很老道。合兵看似安全,实则隐患更大。保持一个“友军”的礼貌距离,互相照应又各自独立,确实是当前最稳妥的选择。只是……袁崇焕会给他们靠拢的时间吗?

“李将军,依你之见,我们向哪边靠拢更稳妥?又该如何防备敌军半路截杀?”

李曙早已深思熟虑:“向小早川大人靠拢。理由有三:其一,距离相当,但小早川大人所部乃倭国精锐,战力强横,威慑力足。其二,倭军与我军皆属‘客军’,与代善将军的建州军略有隔阂,相处反而简单。其三,东北方向地势相对开阔,利于我军展开,也利于小早川大人的骑兵支援。”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迂回的路线:“至于行军,不能走官道了。明日拂晓前拔营,沿此山谷小道向东北移动。多派斥候,广布两翼。队伍收缩,辎重居中,火器营前置。若遇小股敌军袭扰,以火器驱散,不可追击。若遇大队……结圆阵固守,以烽火、号炮求援!末将愿亲率一队死士断后!”

柳生看着地图上那条曲折的路线,又看看李曙坚毅而沉稳的脸,心中稍安。李曙或许不信袁崇焕真有那么厉害,但他的谨慎和老练是实实在在的。有他在,至少不会犯低级错误。

“好,就依李将军之计。”柳生最终点头,“传令下去,今夜人不解甲,马不卸鞍,加强戒备。明日寅时三刻,拔营向东北。告诉弟兄们,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我们的任务不是歼敌,是平安抵达。一切,以保全实力为要!”

“末将领命!”李曙抱拳,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知道,这将是对他练兵成果,也是对这位年轻藩主决断力的第一次真正考验。

三、黑扯木,联军帅帐,深夜的微光

袁崇焕没有睡。他坐在简陋的帅案后,就着一盏如豆的油灯,反复看着几张刚从夜不收那里汇总来的、用炭笔勾勒的简图。上面标注着那支“伪朝援军”最新的动向。

“酉时三刻,敌营增派双倍岗哨,游骑放出二十里。”

“戌时初,敌营隐约有收拾辎重声响,但未见拔营迹象。”

“亥时,敌营灯火较往日早熄大半,但巡营队伍频率增加。”

“子时,东南、西北方向均发现敌军精锐夜不收活动痕迹,我方两处暗哨被清除。”

……

袁崇焕的指尖在“未见拔营迹象”和“收拾辎重声响”这两条信息上来回移动,眉头微蹙。增哨、肃清周边、提前休息……这是标准的战前戒备和可能连夜或拂晓行动的征兆。但为何“未见拔营迹象”?是故布疑阵,还是……在等待什么?

他想起傍晚时,派出的诱饵回报,敌军前哨发现了“溃兵”,但只是远远观察,并未追击,反而收缩了回去。这不像是一支骄矜或贪功的军队该有的反应。太谨慎了。

“难道……被看破了?”金台吉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身上带着夜露的寒气,脸色不太好看。他派出的诱饵白跑一趟,觉得丢了面子。

“未必是看破。”袁崇焕摇头,语气平静,“可能只是主将天性谨慎。熊经略(熊廷弼)用兵,也向来以持重着称。这支敌军主将不明,但行事颇有章法,倒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不确定。”袁崇焕没有说出那个来自柳生新左卫门情报中的名字,那太虚无缥缈。“只是觉得,用兵如此稳健,不为小利所动,又能迅速肃清周边,其主将绝非庸才。我们原先的计划,恐需调整。”

“调整?怎么调整?”札萨克图也掀帐进来,脸上带着焦躁,“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溜走?去和代善或者倭寇汇合?”

袁崇焕目光落在地图上,手指从代表敌军当前位置的点,向东北方向缓缓移动:“他们若动,只有两个方向:东南的代善,或东北的倭军。代善处稍近,但需经过老鸹岭,我们已设伏。倭军处稍远,但地势相对开阔。若我是对方主将,知前方有险(或许已察觉),必会选择向东北靠拢,借倭军之势。而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们白日不行军,却夜间加强戒备,清扫周边。这是防备夜袭,也为拂晓行动做准备。我料他们,最迟明日拂晓,必向东北移动。而且,不会走易于埋伏的官道,会走小路。”

“那我们伏兵不是白设了?”金台吉恼道。

“未必。”袁崇焕用炭笔在地图上划出几条可能的山谷小路,“他们若走小路,速度必慢,队形必长。而且,小路虽可避开老鸹岭主伏击区,却同样有诸多适合截击的地段。我们只需将伏兵悄然向东北方向移动,提前抢占这几处咽喉……”

他点了地图上几个关键节点:“然后,依旧以偏师袭扰其后军辎重。前有险阻,后有追兵,军心必乱。届时,二位贝勒的主力自两侧山林杀出,不求全歼,只需将其冲散,分割,迫其溃逃。溃兵,自有卜失兔台吉收拾。”

他抬起头,看向金台吉和札萨克图,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此计成,可重创此敌,打击伪朝援军气焰,也能让代善和倭寇看看,这辽东,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即便不成,我们亦能全身而退,再寻战机。二位,以为如何?”

金台吉和札萨克图对视一眼,都被袁崇焕这份临机应变、依旧将主动权握在手中的冷静和自信所感染。更重要的是,这个调整后的计划,依旧能让他们叶赫和建州残部担任主攻,获取最大的战果和声望。

“就依袁大人!”两人齐声道。

袁崇焕点点头,不再多言,俯身开始更细致地标注伏兵移动路线和攻击顺序。帐内油灯昏暗,映照着他清瘦而专注的侧脸。窗外,辽东的秋夜深沉,山风渐紧。一场针对“谨慎猎物”的、更加隐蔽和灵活的猎杀,随着双方主将思路的调整,悄然改变了形态,但肃杀之气,却愈加浓烈。

猎物试图避开明显的陷阱,走向看似更安全的道路。而猎手,已经提前预判了猎物的选择,并将致命的罗网,悄无声息地撒向了那条道路的前方。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也最是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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