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认知的帷幕与无声的杀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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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北上途中,柳生新左卫门的独白
马蹄叩击着辽东初秋坚硬的土地,声音单调而沉闷。柳生新左卫门骑在一匹性格温顺的朝鲜马上——这是他特意选的,前世作为历史区up主“皇明之殇”,他连马术课都没上过,穿越后这点保命技能学得磕磕绊绊。他揉了揉因久坐而酸痛的腰,又下意识地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不是生病,是脑子里那些不受控制、疯狂翻涌的“记忆”和“知识”在作祟。
他看着眼前蜿蜒向北的队伍。四千五百人,大多是过去一年里,在他那位于庆尚道、名义上属于自己的“三韩柳生藩”三十五万石领地上,用主公(赖陆)赏赐的、因“发现南方未知大陆”(澳大利亚、新西兰)而得的金银募集的朝鲜农民。他们穿着新发的、染成深蓝色的统一号服,扛着制式的长枪或崭新的鸟铳,队列勉强算得上整齐,但眼神里的茫然和偶尔顺拐的步伐,暴露了他们离“精锐”二字有多遥远。
“柳生新左卫门大人,”一个沉稳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是李曙,这位被主公从朝鲜调拨来协助他训练、管理这支军队的将领,正控马与他并行。李曙年约四旬,面容刚毅,皮肤黝黑,是典型的军旅之人,眼神锐利如鹰,但此刻眉头微锁,显然也对这支队伍的实战能力心存疑虑。“前方再有三十里,便是预定与代善将军前锋汇合的地点。是否让队伍暂停休整,派哨骑再探?”
柳生收回思绪,点了点头:“有劳李将军安排。”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年轻而陌生的面孔,低声道:“李将军,依你看,咱们这些人,若是……若是突然遭遇敌袭,比如,一支千余人的明军精锐,能守住营寨吗?”
李曙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于这位年轻藩主(虽然他知道这“藩主”名头有些特别)的直接。他沉吟片刻,如实答道:“大人,末将奉主公之命,协助大人整训此军,已近十月。军纪、号令、基础阵列、火器操放,已初具模样。据寨而守,倚仗主公调拨的充足火药、箭矢,再辅以壕沟木栅,抵挡两三千寻常敌军进攻,当有七成把握。然……”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然若来袭之敌,并非寻常。乃是将领果决、士卒敢死、战术刁钻之精锐,尤其……是擅用骑兵,或擅于奇袭、设伏之敌。我军新卒居多,临战经验几近于无,一旦阵脚被凶猛攻势撼动,恐有溃散之虞。守寨之要,首在人心稳固。人心未历铁血,终究是沙上之塔。”
柳生心中苦笑。李曙说得够委婉了。何止是沙上之塔,简直是纸糊的灯笼。这四千五百人,是他那“藩”地去年秋收后,用高于市价三成的安家银和许诺免三年田赋的条件,从庆尚道的农夫、矿工、小商贩甚至破落两班子弟中硬“拉”来的。训练时间满打满算不到一年。李曙是练兵的好手,历史上能策划“仁祖反正”、整训京畿防务、修筑南汉山城的人物,能力毋庸置疑。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时间太短了。而且,柳生心里清楚,主公(赖陆)让他这个穿越者、前up主立藩,赏赐看似丰厚,实则是“千金市骨”,是做给后来投效的倭国、朝鲜、乃至明朝人才看的样板。主公的终极目标,很可能是废除所有藩镇,实行彻底的中央集权郡县制。自己这个“藩”,不过是过渡时期的产物,是主公棋盘上一颗用来示范“忠诚有厚报”的棋子。能维持多久,全看主公的需要。所以,这支军队,本质上就是“一次性”的展示品和消耗品。
“李将军,”柳生忽然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在朝鲜时,可曾听说过一个叫袁崇焕的明国将领?大概……福建人,可能是个知县或者主事出身。”
李曙蹙眉想了想,摇头:“回大人,末将未曾听闻。明国卫所军官、边镇将领,末将略知一二,但知县、主事这类文官,除非有特殊事迹,否则名声难出本省。此人……有何特别?”
特别?太特别了!柳生心里在呐喊。那可是袁崇焕!宁远、宁锦之战的指挥者,历史上用红夷大炮轰伤努尔哈赤的猛人,后来被崇祯凌迟的悲剧英雄!虽然这个时空一切都变了,努尔哈赤成了东明太师,宁远可能永远不会再有那两场载入史册的攻防,但“袁崇焕”这个名字,在柳生这个熟知明末历史走向的穿越者心里,有着沉甸甸的分量。那代表的是明王朝最后一批能打、敢打、而且某种程度上“会打”的硬骨头将领。虽然他现在应该还名声不显,只是熊廷弼幕中一个赞画主事,甚至可能像情报说的,带着几千残兵和札萨克图、金台吉混在一起,踞守黑扯木那个废墟……
但那可是袁崇焕啊!柳生仿佛能看到,那个面容清癯、眼神锐利的南方文官,站在黑扯木的断壁残垣上,冷静地观察着地形,脑子里转着普通人根本想不到的狠辣计谋。自己带着这四千五百“样子货”朝鲜新兵,万一在野外撞上他……柳生打了个寒颤。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场景:袁崇焕用几百精锐夜不收做饵,诱使自己追击,然后伏兵四起,火器齐鸣,自己这些没经历过血战的新兵瞬间崩溃,被砍瓜切菜……
“大人?大人?”李曙的声音把他从恐怖的想象中拉回来。
“哦,无事。”柳生定了定神,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不能让部下看出自己的恐惧。“只是想起一些传闻。此人用兵……据说颇好行险,喜用奇兵。我们此行北上,虽是援应代善将军,稳守后方为主,但亦不可不防敌军出奇兵袭扰粮道,或绕路截击。李将军,哨探还要放得更远些,尤其是两翼和来路,多派几队,互为呼应。”
“末将明白。”李曙抱拳,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位年轻藩主虽然看起来总是心事重重,有时问些奇怪问题,但谨慎小心这点,倒是不差。他调转马头,自去安排。
柳生独自骑在马上,望着北方阴沉的天际线。主公让他来,带着家书安定军心,带着援兵(虽然是新兵)壮壮声势,顺便“看看”前线实况。主公说,毛利辉元和小早川秀秋的六千倭军才是真正的主力,会负责侧翼和攻坚,他这支朝鲜军主要是守备和运输。听起来很安全。但柳生心里那根弦却绷紧了。这是明末!是辽东!是绞肉机!历史上多少名将、多少大军在这里折戟沉沙?袁崇焕这个名字的出现,像一根针,刺破了他潜意识里“跟着穿越者主公混就能躺赢”的侥幸。历史的惯性,或者说,那些在原有历史中能脱颖而出的人物,其本身的“质地”,在这个被搅乱的时代,依然可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他柳生新左卫门,一个前世靠解说历史混饭吃的up主,真的能在这个真实而残酷的战场上活下去,并且完成主公“观察”和“稳住”的任务吗?
他摸了摸怀里那封硬硬的、盖着主公印信的文书——那是正式册封代善为“建州卫都指挥使”的旨意副本,也是他此行的“护身符”之一。又回头看了看队伍中那几十个被严密看守的箱子,里面是数千封从富宁整理出来的、给赫图阿拉将士的家书。这些,或许能帮他赢得代善和一些女真士兵的好感。但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好感能挡得住袁崇焕的算计吗?
队伍暂时停下休整的号角声响起。柳生下马,活动着僵硬的手脚,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北方,那片被低垂乌云笼罩的、未知而危险的土地。
二、黑扯木,联军帅帐,秋夜的计议
黑扯木所谓的“帅帐”,不过是一顶搭在尚且完好的石头房基上的、略大的牛皮帐篷。帐篷里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暗,烟气缭绕。一张用粗糙木板拼成的桌案上,摊着一张描画得极其简略的地形草图。
袁崇焕就站在桌案前。他换下了文官袍服,穿着一身半旧的明军罩甲,外面裹了件蒙古式的皮袍御寒。数日奔波、激战、突围,在他清癯的脸上刻下了更深的疲惫纹路,但那双眼睛,在油灯映照下,却亮得灼人,没有丝毫困顿,只有一种近乎亢奋的、全神贯注的锐利。
帐内还有三人。坐在左侧上首的,是叶赫贝勒金台吉,四十余岁年纪,面容粗豪,眼神桀骜,却又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他是努尔哈赤的妻舅,皇太极的亲舅舅,但更是叶赫部的首领,与爱新觉罗氏有灭族(其兄那林孛罗)之仇。右侧坐着顺义王卜失兔——曾经的顺义王,如今被林丹汗废黜,只带着千余残骑东逃的丧家之犬。他体型肥胖,裹着华丽的貂裘,但眼珠乱转,神情焦躁不安。下首站着的是札萨克图,舒尔哈齐的次子,面容与死去的兄长阿尔通阿有几分相似,但更显阴鸷沉郁,此刻正死死盯着地图上代表赫图阿拉和费阿拉的位置。
“袁大人,”金台吉开口,声音洪亮,用的是生硬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女真口音,“你的夜不收,到底探清楚了没有?那支从南边来的队伍,到底是代善的援兵,还是羽柴逆贼派来监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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