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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陷之死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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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固则兵强,地险则势盛。故兵溃乃多为丧胆魄,困顿于形。”

——《六韬·龙韬·兵征》

“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

——《孙子兵法·九地篇》

一、走马灯

黑暗。

粘稠的,仿佛要凝固的黑暗,包裹着他。

然后,光来了——是走马灯,一帧帧,一幕幕,带着三十五年来宦海沉浮的尘土与血腥,扑面而来。

他看见三十五岁的自己,青衫磊落,站在万历八年的金銮殿外。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他是杨镐,江西南昌人,二甲进士出身,名次不高,但足够叩开仕途的大门。蠡县的田垄,南昌的街巷,山东的盐场,辽海的烽烟……从七品知县到四品佥都御史,他走了十二年。每一步,都踏在实绩上,踏在同僚的惊羡与嫉恨里。

他看见万历二十年的朝鲜。稷山。秋风带着海腥味,吹动他猩红的披风。面前,是黑田长政的一万五千倭兵,铠甲鲜明,刀枪如林。身后,是几个面如土色、双腿打颤的明军游击、守备。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执掌数万大军,第一次面对那个在朝鲜半岛肆虐多年的、被称为“鬼石曼子”的对手。

“临阵脱逃者,斩。”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传令兵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下一秒,雪亮的刀光闪过,那个带头建议“暂避锋芒”的参将的人头,就滚落在尘土里。血,喷出三尺高,溅湿了他的官靴。满场死寂,只有秋风呜咽。

“解生。”

“末将在!”

“带你的骑兵,从侧翼冲。本督亲自督阵中军。倭奴敢进一步,本督先死,尔等可斩吾头以降。”

他记得那场仗。明军的火炮在黎明时炸响,铁弹砸进倭军的队列,血肉横飞。然后是骑兵,他亲手练出来的三千辽东铁骑,从晨雾中杀出,马蹄踏碎了倭寇的枪阵。黑田长政败了,败得彻彻底底。捷报传回北京时,他正坐在缴获的倭将马扎上,擦拭剑上的血。那一战,他杨镐之名,始震于东瀛。

然后是蔚山。

雪花。漫天的雪花,和更刺骨的血。加藤清正那个疯子,把岛山城修得像个铁刺猬。李如梅的先锋冲了三次,尸体在城墙下堆成小山。火炮昼夜不息,城墙塌了一层又一层,可最里面那圈,就是用尸体填,也填不平那道壕沟。粮食吃完了,就杀马。马杀完了,就煮皮带。倭寇在城里吃人,他们在城外啃雪。

正月初三,总攻。他亲自擂鼓。鼓槌砸在牛皮鼓面上,每一下都震得胸口发麻。明军像潮水一样涌上去,又像潮水一样退下来。云梯被推倒,撞车被烧毁,冲进去的勇士被从射孔里捅出来的长枪刺穿。最后退下来时,副将抱着他的腿哭:“经略,不能再打了!弟兄们……没力气了……”

他低头,看见副将冻掉的三根手指,和脸上结冰的血泪。

撤兵的那天,雪下得特别大。他回头看了一眼岛山城,黑黢黢的,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埋葬着他的威望,也埋葬了大明征东军最后的气运。那一战,他败了,败得很惨。但朝廷知道,朝鲜知道,甚至倭寇也知道——杨镐尽力了。是真的尽力了。

黑暗再次涌来,带着沈阳行辕里浓烈的药味,和喉咙里化不开的血腥。

“经略!”

“经略醒了!”

视线模糊,又渐渐清晰。他看到几张惊惶失措的脸,是那些平日高谈阔论的幕僚。还有一张黑红脸庞,浓眉紧锁,是贺世贤。

“我……昏了多久?”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不到……不到半个时辰。”一个幕僚颤声答道,“经略,眼下军情十万火急,辽阳告急,李、刘两位总兵音讯全无,林丹汗败逃,建奴主力恐已逼近辽阳!是否……是否速调沈阳守军驰援?或是……或是向广宁、山海关请兵?”

驰援?请兵?

杨镐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牵动了胸口的闷痛。他缓缓撑起身体,贺世贤伸手要扶,被他摆开。

“慌什么。”他说,声音不高,却让嘈杂的行辕瞬间安静下来。

他环视这些惊慌的面孔。他们看到的,是辽阳被围,是李如柏、刘綎可能覆灭,是林丹汗溃逃,是建奴兵锋直指沈阳。他们吓破了胆。

但他看到的,是另一幅图景。

一幅用血与火、算计与背叛、粮草与人心勾勒出来的,更庞大,也更真实的图景。

“本督昏迷时,各城接收溃兵的文书,可曾送来?”他问,语气平静得不像刚吐过血的人。

幕僚们一愣,似乎没料到他会先问这个。一个掌管文书的幕僚忙道:“有,有一些。铁岭、开原、抚顺、奉集堡、武靖营……都有报来,数目不一,多则数百,少则数十,皆是零星溃兵。”

“拿来。”

文书很快堆在他面前的案几上。他一份份翻开,看得很慢,手指在那些数字上划过。铁岭收容溃兵二百七十三人,开原一百九十一,抚顺……已失陷。奉集堡四百零五,武靖营二百二十……

他闭上眼,心中默算。

马林两万四千,刘綎一万,李如柏两万,杜松两万四千。这是出征时,他手里的四路野战主力,合计七万八千人。

就算全死绝了。

不,不可能全死绝。溃兵,逃兵,散入各城的,林林总总加起来,已有近两千之数。按三成生还率算(这已是极惨烈的损失),四路大军,至少还能有万余人幸存,散布在从抚顺到辽阳的数百里山川城寨之间。

更何况,他手里,远不止这四路人马。

“沈阳现有多少兵马?”他问贺世贤。

贺世贤沉声答道:“末将麾下正兵营、奇兵营、援兵营,合计一万二千。此外,经略标营三千,抚院标营一千五,沈阳卫、中卫、左卫、右卫及各屯堡留守兵丁,约八千。总计……两万四千五百余人。然其中堪战之兵,不过万余。”

“辽阳呢?”

“尤总兵处,应有战兵万余,守城兵丁、民壮约三万。”

“宁远、锦州、前屯、中后所?”

“宁远祖总兵(祖大寿)麾下,有关宁铁骑三千,步营七千,合计一万。锦州赵总兵(赵率教)麾下八千。前屯、中后所、塔山、杏山、松山等大小堡垒,合计约一万五千。此皆为常年备虏之精锐,未参与此次征剿。”

杨镐点点头,心中那幅图景越来越清晰。

“广宁、山海关方向,尚有兵几何?”

“广宁兵备道麾下约两万,然多为新募。山海关驻军一万五千,需防备蓟镇,轻易不能动。”

“也就是说,”杨镐缓缓道,目光扫过众人,“就算杜松、刘綎、马林、李如柏四路尽没,我大明在辽沈一线,仍有兵逾十万。其中,宁远、锦州一万八千精锐,毫发未损。”

行辕内一片寂静。幕僚们面面相觑,似乎没从这个角度算过账。

“可是经略,”一个年轻幕僚忍不住道,“辽阳被围,若是不救,岂不寒了将士之心?且辽阳乃辽东根本,仓储钱粮皆在于此,若有失……”

“辽阳城高池深,尤世功麾下兵丁数万,粮草可支一年。”杨镐打断他,“努尔哈赤倾巢而来,所携粮草不过旬月。他敢顿兵坚城之下,久攻不克么?”

他顿了顿,看向贺世贤:“贺总兵,若你是努尔哈赤,顿兵辽阳城下,最怕什么?”

贺世贤是宿将,略一思索,眼中精光一闪:“怕断粮,怕后路被抄,更怕……宁锦精锐出关,与沈阳守军东西夹击!”

“不错。”杨镐的手指,重重敲在案几上那张辽东舆图,“努尔哈赤此次用兵,看似势大,实则是行险!他弃赫图阿拉基业于不顾,诱林丹汗深入,设伏聚歼,再以偏师困刘綎,主力伏击李如柏。此乃连环毒计,所求者,乃一举击溃我四路野战之师,令我胆寒,不敢再出城浪战!”

他站起身,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腰杆已挺得笔直:“他算准了,本督会因四路兵败而惊慌失措,会调集宁锦之兵回援沈阳,会命尔等出城与他在野地浪战!如此,他便可发挥其骑射之长,在野战中再将我援军逐一击破!届时,辽沈真正空虚,他便可长驱直入!”

一番话,如惊雷炸响在众人心头。几个幕僚已是冷汗涔涔。他们只看到辽阳被围的危局,却没想到,这危局之下,竟藏着如此险恶的杀机!

“经略明见!”贺世贤抱拳,心悦诚服,“那……眼下当如何?”

杨镐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阴沉的天空下,沈阳城灰黑色的城墙沉默矗立。远处街巷,已有百姓惊惶奔走,流言如同瘟疫般蔓延。

“他想要野战,本督偏不给他。”杨镐的声音冰冷而坚定,“传令——”

所有人肃然。

“第一,飞骑传令宁远祖大寿、锦州赵率教:严守城池,无本督亲笔手令及调兵虎符,一兵一卒不得西进!违者,以通敌论斩!但需多派哨探游骑,广布疑兵,做出大军西进姿态,牵制建奴!”

“第二,传令广宁兵备道:即日起,于辽河两岸多树旌旗,广布炊烟,每日遣小股骑兵往来巡哨,务必做出三万大军驰援之象!”

“第三,传令沈阳城内:即日起,四门紧闭,许进不许出。所有溃兵,于瓮城外单独设营收容,严格甄别,谨防建奴细作混入!所有青壮民夫,登城协防。所有粮草物资,统一调配,敢有囤积居奇、散布谣言者,斩!”

“第四,”杨镐转过身,目光如刀,刺向那几个面露惧色的幕僚,“征调全城富户、商贾存粮!告诉他们,朝廷的‘征辽券’,第一批粮饷物资已出山海关,不日即至宁远!此役过后,凡助军守城者,本督保举其子弟入国子监,所捐钱粮,以‘征辽券’市价双倍抵偿朝廷课税!”

幕僚们倒吸一口凉气。双倍抵税!这是天大的许诺!但……征辽券?那玩意儿真的靠得住吗?

杨镐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冷笑一声:“尔等可知,此次朝廷为筹辽饷,发行‘征辽券’几何?户部左侍郎沈泰鸿,借其妻马氏在江南筹款,集银三百万两,认购券额三千万股!福王殿下,以二百万两现银,购券两千万股!晋商八大家,认购之数更不下八百万两,券额逾八千万股!”他每说一个数字,幕僚们的眼睛就瞪大一分,“如今,第一批粮饷已出关,后续更会源源不断!建奴凭什么跟我耗?就凭他们抢来的那点粮食?错过春耕,他们吃什么?喝什么?人相食吗?!”

他猛地一拍桌子:“本督手里,现在就有十万兵马!城中有粮,墙上有炮,城外有援兵之疑阵,关内有源源不断之粮饷!努尔哈赤想一口吞下沈阳?他吞得下吗?!就不怕崩了他的狗牙!”

行辕内,死一般的寂静,随即被狂热的情绪取代。

“经略高见!”

“我等愚钝!险些误了大事!”

“守!死守沈阳!耗死建奴!”

杨镐看着这些重新燃起希望的脸,心中却一片冰凉。他知道,那些数字有多少水分,那些“征辽券”背后藏着多少凶险的金融游戏,那些“援兵”能虚张声势到几时。但他更知道,此刻,信心比黄金更宝贵。胆气一丧,万事皆休。

“贺总兵。”

“末将在!”

“随本督披甲,登城。”

二、城上城下

沈阳城墙,高四丈二尺,底厚四丈,顶宽两丈五尺,外包青砖,内夯黄土。女墙、垛口、马面、角楼、瓮城、闸楼一应俱全,乃是李成梁镇守辽东时,倾尽心血经营多年的雄城。

杨镐登上大南门(德盛门)城楼时,天光已是大亮。阴云低垂,压着四野,寒风凛冽,卷着尘土和隐约的血腥气。

城外,景象凄惨。

从辽阳、奉集堡、虎皮驿方向逃来的溃兵、难民,如同决堤的洪水,黑压压地涌到沈阳城下。他们有的骑马,有的步行,有的拖着大车,车上堆着乱七八糟的家当,更多的是两手空空,衣衫褴褛,脸上写满了惊惶和绝望。哭喊声、叫骂声、哀求声混成一片,顺着风灌上城头。

“开城门啊!放我们进去!”

“建奴杀来了!后面全是建奴!”

“我是抚顺的千总!我有军情要禀报经略!”

“娘!娘你醒醒啊!”

城墙上,守军箭在弦,刀出鞘,紧张地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军官的呵斥声在各处响起:“退后!统统退后!没有经略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城!”

杨镐扶着女墙,向下望去。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惊惶的面孔,落在更远处的地平线上。那里,烟尘隐约。

“来了。”贺世贤低声道,语气凝重。

杨镐点点头。他知道,考验才刚刚开始。

“经略有令——”传令兵在城头奔跑,声音在寒风中传得很远,“所有溃兵、难民,于瓮城外集结!按籍贯、所属分营安置!有擅闯城门者,格杀勿论!”

命令下达,城下的骚动更加剧烈。有人试图冲击城门,立刻被城头射下的箭矢逼退。更多的人在军官和乡绅的组织下,开始向瓮城外指定的区域汇聚。那里已经扎起了简陋的营寨,有兵丁维持秩序,分发稀粥。秩序,在铁与血的高压下,缓慢而艰难地恢复。

但杨镐知道,这秩序脆弱得像一层薄冰。冰下,是涌动的人心,和建奴无孔不入的奸细。

“贺总兵,”他低声道,“你看那些人里,”他指着瓮城外几个看似普通、但行动间颇有章法的汉子,“像不像兵?”

贺世贤眯眼看了片刻,脸色一沉:“不止像,根本就是!而且……是家丁。”

家丁。将领私蓄的精锐。李如柏、刘綎、杜松、马林,哪个手下没有几百上千悍勇家丁?这些人跟着主将出生入死,待遇优厚,忠诚度极高。主将若死,他们就是无主的孤狼,也是最危险的变数。

“派你的人下去,”杨镐声音冰冷,“以甄别安置为名,将那些家丁头目,请’上来‘。记住,是’请‘。”

贺世贤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末将明白。”

处理内部隐患的同时,外部的压力接踵而至。

午时过后,地平线上的烟尘越来越浓。先是零星的游骑,如同狼群般在远处徘徊,窥探着沈阳城防。接着,是成队的斥候,抵近到城墙一里之内,张弓搭箭,射杀任何敢于出城探查的明军夜不收。到了申时(下午三点),真正的庞然大物,露出了獠牙。

如同黑色的潮水,漫过枯黄的原野。先是骑兵,成千上万的骑兵,从四面八方涌来,在沈阳城外三里处开始汇集。他们并不急于攻城,而是有条不紊地安营扎寨,砍伐树木,挖掘壕沟,树立栅栏。动作娴熟,效率惊人。

然后是步卒。重甲步兵扛着长长的云梯、简陋的攻城锤,在骑兵的掩护下,缓缓逼近到城墙两里处。最后出现的,是数十架庞大的、需要数十人拖拽的攻城器械——吕公车、云梯、望楼,甚至还有几门显然是缴获自明军的火炮!

努尔哈赤的主力,终于到了。

城头上的气氛,瞬间绷紧到极点。军官的呵斥声,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声,弩机上弦的嘎吱声,火绳点燃的滋滋声,混在一起,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

杨镐按剑立于“镇边楼”最高处,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城南战场。贺世贤全身披挂,站在他身侧,不断下达着命令:

“佛朗机炮,装填散子,瞄准敌军云梯!”

“弓箭手上垛口!听号令齐射!”

“滚木擂石,就位!金汁(煮沸的粪水),烧火!”

“楯车!推楯车上城墙缺口!”

“擂鼓!壮我军威!”

咚咚咚——!沉重的战鼓在城头擂响,压过了城下的喧嚣,也稍稍驱散了守军心头的寒意。

建奴的军阵中,一杆织金大纛缓缓竖起。大纛之下,一个金甲身影策马而出,在数百巴牙喇的簇拥下,来到阵前。距离太远,看不清面目,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隔着两里地都能感受到。

努尔哈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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