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 第348章 缘起性空

第348章 缘起性空(2/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崇传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更巧的是,”赖陆端起茶碗,似在欣赏碗中尚未散尽的茶沫,“那法度在关键时刻递到陛下案前,正正帮了我的‘德川狩’。”

他抬眼,目光如炬,直射崇传。

“此事,大师可知?”

静默。

唯有铁瓶中的水,将沸未沸,发出持续而单调的嘶鸣。

崇传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伏身,以最恭谨的礼节,额头触地,深深一拜。

宽大的墨色僧衣铺展在榻榻米上,如一朵黑夜中盛开的墨莲。

赖陆看着他花白的鬓角,看着他伏地时纹丝不动的身形,良久不语。

炉火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大师就不怕,”赖陆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一丝审视,“我怕察觉不到你的好处?”

崇传直起身。

他的神色平静如水,眼中无悲无喜,无惧无求。

“缘法二字,老衲参了三十年。”他说,声音低沉而清晰,“有缘者,千山可赴;无缘者,对面不识。关白殿下能得此盏,能得天下,能于一年之内定三韩六十六州——”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缘’,早已在那里了。早或晚,又有何妨?如今,不正是最好的时候?”

赖陆盯着他。

目光如刀,似要剖开这老僧平静的表象,直抵内核。

崇传坦然受之。

烛火在两人之间静静燃烧,茶香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良久,赖陆笑了。

他重新执起茶筅,开始点第二碗茶。茶筅在碗中击拂,发出细密而有节奏的沙沙声,如春蚕食叶,如夜雨叩窗。

“既是赐予,”赖陆头也不抬,声音淡淡,“临济宗能为这三韩荒土,添何等禅意?”

崇传双手合十。

“殿下,”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忽然多了一种近乎弘法的庄严,“佛说众生,皆有佛性。然根器有别,缘法各异。有人闻《法华》而顿悟,有人持戒律而渐修,有人需棒喝,有人需默照——此乃‘方便法门’,因材施教,应机说法。”

赖陆点茶的动作未停:“大师的意思是?”

“三韩之民,亦是众生。”崇传的目光望向虚空,仿佛穿透茶室,看到了那片遥远的土地,“其民有文班,有武班,有士,有农,有工,有商,有良,有贱。其心有利,有害,有嗔,有痴,有慢,有疑——此乃‘八万四千烦恼’。”

“然,”他话锋一转,“烦恼即菩提。众生诸相,皆可化为度化之机。”

赖陆终于抬眼:“愿闻其详。”

崇传缓缓道:“文班重礼,可许其‘保留地’,令其自治,但需纳粮、供子侄为质、送子弟入‘日语塾’习圣贤之道——此乃‘戒律’度之。武班重利,可授其‘恩赏地’,许其世袭,但需编入‘新附众’,为殿下镇守地方、弹压不臣——此乃‘布施’度之。庶民重生,可减其赋,轻其役,许其以‘金券’交易,以工代赈——此乃‘忍辱’度之。”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至于那些冥顽不灵、自诩‘义兵’、抗拒王化者——”

赖陆放下茶筅。

“如何?”

崇传合十:“佛有金刚怒目,亦有菩萨低眉。对于执迷不悟、造作恶业者,当以‘智慧之剑’,断其烦恼之根。可令‘新附众’剿之,可令‘降服营’讨之,可令‘边境番’御之——此乃‘精进’、‘禅定’、‘般若’三度并用,以武止杀,以杀止杀,终令其地清净,其民安乐。”

赖陆静静听着,脸上无喜无怒。

崇传继续道:“然,武力可定其地,不可服其心。欲服其心,当立‘寺’、设‘塾’、颁‘度牒’。可在三韩要地,建临济禅寺,收朝鲜子弟为僧,授以日语、佛经、茶道、书画。其优秀者,可送日本本土,入建仁、南禅等大寺修行,日后回国,即为一方住持。”

“如此,”他总结道,“十年之内,三韩之地,上至两班,下至贱民,其精英子弟,或入仕,或为僧,或经商,其上升之阶、身家性命,皆系于殿下所设之局中。其民日诵日语,日礼佛像,日用之器、所着之衣、所居之屋,渐染和风。三代之后,谁还记得李朝旧事?届时,三韩非三韩,乃日本之新壁;其民非朝鲜之民,乃殿下之赤子。”

“此,”崇传深深俯首,“乃老衲所能献之‘禅意’。以佛法治国,以缘法化民,以方便度众——不执于相,不着于法,润物无声,水到渠成。”

赖陆沉默了。

他端起那碗刚刚点好的茶,缓缓饮尽。

茶汤已微凉,苦意更显,回甘却愈深。

许久,他放下茶碗,轻轻吐出一口气。

“受教了。”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崇传再次伏身:“不敢。”

“三韩佛事,便拜托大师了。”赖陆起身,“具体章程,可与松平秀忠商议。临济宗所需之地、之粮、之度牒名额,皆从优。”

“谢殿下。”崇传深深一拜,起身,倒退着出了茶室。

纸门轻轻合上。

茶室内,只剩赖陆一人,与那只曜变天目盏。

盏中茶汤已冷,星斑却在烛火下依旧流转,仿佛承载着另一个宇宙的生灭。

赖陆静静看着那盏,许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黑衣宰相,”他喃喃,“果然名不虚传。”

回到锦之间时,已是后半夜。

茶室纸门拉开一道缝,暖黄的灯光流泻出来,带着乳香和婴儿特有的甜腻气息。赖陆褪去木屐,悄声步入。

茶茶侧卧在榻上,怀中抱着襁褓,已然睡去。她睡得很沉,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微微抿着,即使在梦中,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小虎千代躺在她臂弯里,小嘴无意识地嚅动着,发出细微的呓语。

赖陆在榻边跪坐下来,静静看了许久。

他伸手,极轻地拂开茶茶额前一缕散乱的发丝,又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婴儿柔软的脸颊。

茶茶在梦中微微蹙眉,无意识地侧了侧身,将孩子抱得更紧。

赖陆收回手。

他起身,走到外间书案前,重新点燃一盏灯。案头,白日未批完的奏疏依旧堆积如山。他执起笔,蘸墨,开始翻阅。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偶尔有夜风叩窗,带来远处海浪的呜咽。烛火跳动,在纸门上投下他伏案的剪影,孤单而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他批完最后一本奏疏,搁下笔,揉了揉发涩的眼睛。

转头望去,里间榻上,茶茶依旧沉睡着,姿势未曾变过。小虎千代不知何时醒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不哭不闹,只是静静地看着头顶昏暗的帐幔。

赖陆忽然想起崇传的话。

——“以佛法治国,以缘法化民,以方便度众。”

——“不执于相,不着于法,润物无声,水到渠成。”

他想起那只曜变天目盏,想起德川家康说“天下茶器,终须有主”,想起自己踏着大阪冬之阵的积雪走入本丸,想起茶茶苍白着脸跪在面前,眼中既有恐惧,又有一丝他当时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想起后来在锦之间,她写下“一生一世”时颤抖的指尖,想起自己补上“一双人”时心中那莫名的悸动,想起秀赖醉倒时通红的眼角,想起此刻襁褓中这个全然无辜的婴儿——

如果这世间的一切,只是一盘棋。

如果所有的爱恨、生死、挣扎、算计,都只是棋盘上的落子。

如果执棋之人,可以冷眼旁观,可以精准算计,可以为了“大势”牺牲任何一子——

那该多轻松。

赖陆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

夜风涌入,带着海潮的腥咸,也带着远山树林的涩苦。东方天际,已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星辰渐隐,曙光将至。

他望着那片混沌未明的天色,许久,转身回到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执笔蘸墨。

笔锋落下,墨迹淋漓。

《鹧鸪天·弈》

天元一子占风流,四维兵气暗金瓯。

当时坐忘楸枰外,万骨成灰一念休。

天作芥,地为囚,人间生死岂天谋。

从来黑白无余子,落罢方知血满沟。

最后一笔落下,他搁下笔,静静看着那阕词。

墨迹未干,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

里间传来婴儿细微的啼哭,旋即被茶茶迷迷糊糊的哼唱安抚下去。那哼唱不成调,含糊而温柔,是母亲本能的声音。

赖陆闭上眼。

许久,他拿起那张纸,就着将熄的烛火,点燃一角。

火焰吞噬墨迹,吞噬词句,吞噬“天元一子”与“万骨成灰”,吞噬“血满沟”。

灰烬飘落,如黑色的雪。

当最后一点火星熄灭时,东方天际,第一缕曙光刺破云层,照亮了名护屋港沉睡的帆樯,照亮了本丸高耸的天守,也照亮了茶室纸门上,那道孤坐至天明的剪影。

棋局已开。

落子无悔。

而这漫漫长夜,似乎永远也熬不到头。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