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战场的选择,与被颠覆的学术逻辑(1/2)
老人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个窗口,那根手指苍老,却稳定得如同一根标尺,精准地量度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跳。
“你们的‘科里奥利力修正算法’,第三层嵌套的,那个关于地质应力随时间变化的非线性微分方程,为什么用的是‘欧拉前向法’,而不是精度更高,更稳定的‘龙格-库塔法’?”
这个问题,像一根无形的,淬了剧毒的钢针,穿透了现场所有喧嚣的表象,绕过了所有宏大的叙事,精准无比地,刺入了“盘古”系统最柔软,也最核心的脏腑。
仓库内,那上百台服务器机柜汇成的,如同深海巨兽呼吸般的嗡鸣声,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所有的声音都失去了意义,整个世界,只剩下那一句在空气中盘旋不去的,冰冷的质问。
陈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褪尽了所有的血色。
那是一种比白天在周海涛面前发现“隐蔽溶洞”时,更加彻底的苍白。如果说,白天的危机是外在的,是可以用成果去反击的;那么此刻的危机,则是内在的,是关乎他作为一名顶尖学者,最根本的尊严与骄傲。
他怎么会不知道“龙格-库塔法”?
在任何一本数值分析的教科书里,这都是解决此类微分方程的“最优解”之一。它稳定,它精确,它是学术界的“政治正确”。
而“欧拉前向法”,简单,粗暴,计算量小,但它天生就带着误差累积的原罪。在追求完美的学术殿堂里,选择它,就像一个顶级的米其林大厨,在最重要的国宴上,端出了一盘用方便面调料包炒出来的菜。
这是耻辱。
一滴冷汗,从陈靖的额角渗出,顺着他因激动而涨红的脸颊,缓缓滑落,滴落在他那双停在键盘上,微微颤抖的手背上。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滚烫的棉花,无数个解释的理由在脑海中翻腾,却又被他自己一一否决。
说为了节省计算资源?显得小家子气,好像项目穷得连这点算力都买不起。
说为了追求更快的成像速度?显得急功近利,为了速度牺牲精度,这在学术上是不可饶恕的原罪。
在钱学森这样一位将“严谨”二字刻入骨髓的泰斗面前,任何解释,都像是狡辩。
钱学森那位一直站在身后的干练秘书,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带着“果然如此”意味的弧度。他仿佛已经看到,这个年轻人用言语堆砌起来的华丽舞台,即将在这一个最基础,也最致命的技术问题面前,轰然倒塌。
然而,就在陈靖即将被这股无形的压力彻底压垮的瞬间,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再次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力道不重,却像一道坚实的堤坝,瞬间挡住了所有向他涌来的,足以将人溺毙的质疑与审视。
陈靖猛地回过头,对上的,是陆远那双平静如夜空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慌,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忧。有的,只是一种纯粹的,近乎于理所当然的信任,和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在说“该你登场了”的鼓励。
“陈研究员,”陆远的声音,在这一片死寂中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告诉钱老,我们的选择。”
不是“你的失误”,不是“你的解释”,而是,“我们的选择”。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像一道贯通天地的惊雷,瞬间劈开了陈靖心中所有的迷惘与怯懦。他猛然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是一个在考场上答错了题的学生,他是“天路计划”这支大军的首席武器官,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代表着这支军队的作战信条。
那股属于顶尖科学家的,桀骜不驯的骄傲,在这一刻,重新从他的脊椎骨里升腾起来。
他缓缓地,转过身,不再是面对老师的学生,而是像一个手握利剑的战士,直面另一位持剑的宗师。
“钱老,”陈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沙哑,却再无半分的迟疑与退缩,“我之所以选择‘欧拉前向法’,理由只有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那台正在疯狂闪烁着指示灯的“盘古”主机,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于狂热的光芒。
“因为这里,不是加州理工的实验室,不是普林斯顿的象牙塔。这里,是战场!”
“在战场上,一个需要五分钟才能得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精确结果的完美算法,和一个只需要五秒钟,就能得出一个百分之九十五准确结果的‘粗糙’算法之间,我,永远选择后者!”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在整个仓库里回荡!
“因为那多出来的四个分又五十五秒,在学术论文里,可能只是一行无足轻重的注释。但在真实的抢险救援中,它可能就是一条隧道,数百个家庭的生与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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