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无声的对弈,与在刀尖上重构的世界(1/2)
钱学森的目光灼灼,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要看的,不是你们已经得出的那个‘隐蔽溶洞’的结果。”
“我要看的,是发现它的,整个过程。”
这最后一句问话,如同一柄无声的重锤,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将陆远刚刚用言语构建起来的那座宏伟而激昂的史诗壁垒,砸开了一道最核心,也最致命的裂缝。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那几十台重型机械发动机的轰鸣,在这一刻,才真正从众人的感知中褪去,只剩下一种令人耳膜发胀的,高频的嗡鸣。
如果说,钱学森之前那句“一团糟”是考验陆远的应变之才与格局之大。
那么现在这个问题,就是直刺心脏,考验他那份“燃烧”的底色,究竟是烈火烹油的浮夸,还是真金不怕火炼的自信。
原始演算逻辑。
未经任何数据修饰。
这两个词,对于任何一个科研项目而言,都无异于将最稚嫩、最丑陋、甚至充满了错误与弯路的初生状态,赤裸裸地暴露在最权威的审判者面前。
这是一个近乎无理,甚至带着几分羞辱性的要求。
钱学森那位干练的秘书,那张因震惊而僵硬的脸上,此刻终于重新浮现出一丝了然的、带着淡淡嘲讽的笑意。他太了解钱老的风格了,这位学界泰斗最痛恨的,就是华而不实的表演。在他看来,陆远刚才那番堪称完美的辩解,恰恰触动了钱老最敏感的神经。
说得越漂亮,就越要撕开你漂亮的外壳,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
而那个一直处于亢奋状态的科学怪人陈靖,脸上的表情也第一次发生了变化。他那股子“让钱老来评评理”的兴奋劲儿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同行顶尖高手逼到墙角的,极度凝重。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展示原始演算逻辑,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要将“盘古”系统在海量地质声波信号中,如同大海捞针一般,进行初级筛选、建模、排除伪信号、进行算法迭代的全过程,一步不差地复现出来。
这个过程,充满了无数次失败的尝试,充满了大量看起来毫无意义的冗余计算。在内行人眼里,这是科学探索的必然路径;但在外行人,或者说,在任何一个抱持着挑剔眼光的审查者面前,这无异于将自己所有的弱点与不成熟,全都摊开在阳光下。
“钱老……”陈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嘴唇动了动,想要解释这个过程的复杂性与非必要性。
然而,一只手,却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陆远。
陈靖回过头,看到的是陆远那张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脸。那双在无数刺眼车灯照耀下,依旧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的慌乱,没有半分的退缩,只有一种近乎于绝对的,对他的信任。
“陈研究员,”陆远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针强效的镇定剂,瞬间抚平了陈靖内心的躁动,“我相信你,也相信‘盘古’。”
说完,他松开手,从容地转过身,重新面向那位如同山岳般,给予着无尽压力的老人。
“好。”
陆远只说了一个字。
没有多余的辩解,没有丝毫的迟疑。
就那么干脆利落的一个“好”字,仿佛不是在接受一场关乎项目生死,乃至个人前途命运的严苛考验,而只是在回应一个“今天天气不错”的寻常问候。
他用最简单的方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您想看,我就给您看。
我的底气,就藏在您最想看的,那些最原始、最粗糙的真实里。
钱学森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听到这个字的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那里面,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讶异。
他原以为,这个年轻人会讨价还价,会试图用更“聪明”的方式来绕过这个陷阱。
但他没有。
这份干脆,这份坦荡,已经超出了“胆识”的范畴,这是一种对自己手中的“武器”,有着绝对自信的体现。
陆远没有再看钱学森,他转过身,迈开脚步,向那座巨大的,如同钢铁巨兽般匍匐在地的仓库走去。他一边走,一边解开自己西装上第一颗纽扣,那动作,像是一个即将登台的指挥家,在做最后的准备。
“钱老,各位,”他的声音,通过别在衣领上的微型麦克风,清晰地传入了钱学森秘书手中那个小小的同声传译设备里,“请随我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将与我的团队,为您和我们脚下这座沉睡了千万年的大山,做一次最坦诚的,灵魂深处的对话。”
他没有回头,就那么径直走着,留给身后众人的,是一个在无数光影交错中,显得无比坚定而孤独的背影。
钱学森看着那个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也迈开了脚步。
他的秘书连忙跟上,压低了声音,急切地说道:“钱老,现场环境太复杂,您的身体……”
“我的身体,还没那么脆弱。”钱学森淡淡地打断了他,“而且,你不觉得,这比在会议室里看一份装订精美的PPT,要有意思得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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