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德:“友人A”(2/2)
“不了。”他说。
你终于看向他。
他迎上你的目光,明黄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店里像两盏没点亮的旧灯。
“现在这样,”他顿了顿,“挺好。”
你没再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推门离开。
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很快复归寂静。
安特从后间探头出来:
“她专门跑来一趟,就为了封我们几把枪?”
维德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人类皮肤,那是他自己的皮肤。上面有着划痕。
里面是研究所赋予他的机器骨骼,已经存在磨损。
这些都是他的一部分,挣扎过的证据。
4.
枪械店关张后,维德和安特用积蓄盘下了隔壁一家倒闭的咖啡馆,改成了小酒馆。
生意意外地不错,港口来来往往的船员、商贩、偶尔路过的旅人,都喜欢来这里喝一杯。
宇宙确实在变好——至少明面上。
大规模战争消失了,星际海盗在联邦舰队的追剿下转入更隐蔽的角落。
像维德这样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人,似乎真的可以期待一个不用时刻提心吊胆的明天。
安特负责调酒,维德负责算账和维修店里各种总出毛病的老旧设备。
日子像吧台后面那排浸泡着不明植物的酒瓶,颜色混沌,但依旧在缓缓沉淀着。
偶尔他会在新闻里看到你的消息:
联邦执行官又解决了哪里的边境争端,推出了什么新的民生法案,在某个重要会议上发表了简短的讲话。
镜头里的你总是穿着挺括的制服,神情冷静。
和当年在游戏里偷偷卡住他枪械子弹的那个你,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但又仿佛是。
那种不顾规则,暗自横插一手的气质,原来从未改变。
只是从一颗子弹,放大成了一个宇宙的秩序。
5.
酒馆的门铃响了。
是傍晚,港口的天是暗蓝色的,远处货栈的灯光零星亮起。
你推门进来,没穿制服,只是一件简单的深灰色外套,头发随意扎着,看起来有些疲倦。
维德正在柜台后核对今天的进货单,闻声抬头。
四目相对。他放下电子板。
“欢迎。”他说,声音和平时对任何客人一样。
你走到吧台前,在高脚凳上坐下。
安特去仓库取东西了,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很安静。
“路过。”你说,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台面,“听说这里的特色饮品不错。”
“安特调的。他马上回来。”
“嗯。”
“最近怎么样?”你问,目光扫过酒馆内部。
墙面保留了之前咖啡馆的砖石结构,挂着些旧星图和不知名的机械零件做装饰。
暖黄的灯光让一切看起来柔软松弛。
“还行。”维德说,“比开武器店省心。”
你笑了笑,很淡的笑。
“那就好。”
安特抱着箱子从后门进来,看到你,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
“稀客啊!喝点什么?我新搞到了一批螺旋星的泡泡酿,口感很特别……”
“水就好。”你说。
安特眨眨眼,还是倒了杯水,推到你面前。
你接过来,小口喝着。
维德继续核对他的单据,你安静地坐在那里,像只是走累了,随便找个地方歇脚。
没有提及过去,没有追问现状,没有探讨未来。
就像两个偶然在长途列车中途停靠站遇到的,曾经同过一段路的旅人。
短暂交集,又各自驶向不同的轨道。
坐了大概十分钟,你杯里的水喝完了。你放下杯子,站起身。
“走了。”
维德点头:“慢走。”
你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保重。”你说,声音很轻。
“你也是。”
门铃再次响起,你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渐浓的夜色里。
安特凑过来,胳膊肘碰碰维德:
“喂,就这么走了?不多聊几句?”
维德看着门口方向,那里只剩玻璃门上倒映的酒馆灯光,和外面流动的夜晚。
“没什么需要多聊的。”他说,低头继续核对单据。
手指划过屏幕,留下一行行整齐的数字。
酒馆里依旧温暖,灯光昏黄,远处隐约传来港口的轰鸣声。
宇宙很大,命运像星系间的尘埃云,聚散无常。
但此刻,在这个小小的酒馆里,维德确确实实地活着。
呼吸着没有硝烟味的空气,拥有一扇可以在傍晚打烊后锁上的门。
而你正在让更多像他这样的人,拥有锁上一扇门的权利。
这就够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