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恩师留观中,彩云守根基(1/2)
栖霞山巅,秋意已浓。
满山枫叶如火如荼,银杏金黄灿烂,松柏苍翠依旧,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幅绚烂到近乎悲壮的画卷。山风掠过,卷起漫天飞舞的红叶与黄叶,如同下了一场缤纷的雨,落在青石台阶、观前空地、以及那静静伫立的女子肩头发梢。
杨彩云独自站在观门外那株巨大的古松下,已经站了许久。她穿着观中寻常的青色道袍,未施粉黛,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几缕碎发被风吹拂,贴在略显清瘦的脸颊旁。她的身形依旧挺拔如松,气质沉静,但那双惯常沉稳如水的眼眸,此刻却望着下山小径的尽头,空空茫茫,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岚与秋色,落在了极远极远的地方。
师姐师妹们离开,已经五日了。
五日来,栖霞观仿佛一下子空寂了许多。往日里,总有秦海燕豪爽的笑语、宋无双沉闷的练剑声、胡馨儿叽叽喳喳的雀跃、沈婉儿熬药时淡淡的香气、周晚晴神出鬼没的恶作剧、还有大师姐林若雪清冷却令人心安的脚步声。如今,这些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山风呼啸、松涛阵阵、檐角风铃叮当,以及……师父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热闹散尽,唯余寂寥。而这种寂寥,需要她一个人来承担,来习惯。
肩上的担子,前所未有的沉重。师父的伤势,道观的安危,南北消息的传递……每一样都关乎生死,关乎大局。她不再是那个只需要听从师姐安排、专注于自身修炼的五师妹,而是留守中枢、统筹兼顾的守护者与联络人。
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峦,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但她不能慌,不能乱。她是杨彩云,是师父口中“沉稳周全”的弟子,是师姐师妹们托付了后方信任的五师妹。她必须撑起这片天,为远行的姐妹们守住这条退路,这个归处。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观内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杨彩云神色一紧,立刻转身,快步朝师父清虚子静养的精舍走去。
精舍内,药香弥漫。清虚子盘坐在蒲团上,脸色比几日前更加苍白了几分,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正运功调息,试图压制体内那“玄阴锁命指”残留的阴寒之气。那股气劲如同附骨之疽,盘踞在经脉要穴深处,与他的纯阳道家内力激烈冲突,每一次试图驱除或压制,都会引起反噬般的剧痛与气血翻腾,消耗巨大。
杨彩云轻轻推门进去,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地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墙角小炭炉里的银炭,让火力更均匀些,驱散秋日的寒湿之气。然后又为师父案几上的茶杯续上热水。
良久,清虚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空气中竟凝成淡淡的白雾,带着刺骨的寒意。他睁开眼,看到侍立一旁的杨彩云,苍白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彩云,来了。”
“师父,”杨彩云上前,担忧地看着他,“您感觉如何?方才咳得厉害,是否又牵动了伤势?”她说着,已自然地搭上清虚子的腕脉,一股精纯柔和的“栖霞心经”内力缓缓渡入,协助师父梳理有些紊乱的气息。
清虚子任由她施为,感受着弟子那虽然不及自己往日雄浑、却中正平和、充满生机的内力,心中慰藉。他缓声道:“无妨,老毛病了。这‘玄阴指力’歹毒阴寒,深入骨髓,非一时之功可以拔除。慢慢来便是,急不得。”
杨彩云仔细探察脉象,发现师父内息虽仍显虚浮滞涩,但比前两日似乎又稳定了少许,那阴寒之气也被压制在几处主要窍穴内,并未扩散。她稍稍放心,收回内力,起身为师父倒了杯参茶:“师父,参茶温好了,您喝一点,暖暖身子。”
清虚子接过,慢慢啜饮。温热略带苦味的参茶入喉,化为一股暖流,稍稍驱散了脏腑间的寒意。他看着杨彩云忙前忙后,神色间难掩的忧色与疲惫,心中既感怜惜,又觉欣慰。
“彩云,这几日辛苦你了。”清虚子放下茶杯,温言道,“既要照料为师,又要打理观中事务,还要筹划传讯之事,怕是不得清闲。”
杨彩云摇头:“弟子不辛苦。倒是师父您,伤重未愈,还需静养,切勿再劳神费力。观中事务,弟子应付得来。只是…”她犹豫了一下,“传讯之事,弟子与几位留下的香客商议了几日,尚无万全之策。信鸽太过显眼,且北疆战乱,路途遥远,极易丢失或被截获。驯养鹰隼,非一朝一夕之功,且猛禽难以精细控制,传递复杂消息恐有困难。借助行商,风险亦大,且南北消息往复,时效难以保证。”
这正是她数日来最头疼的问题。南北分兵,信息隔绝乃是兵家大忌。如何建立一条安全、可靠、及时的秘密通讯渠道,是确保两地行动能够协调呼应、不至于各自为战甚至互相掣肘的关键。师父将此重任交给她,她不敢有丝毫懈怠,却一时难有良策。
清虚子沉吟片刻,道:“此事确实不易。寻常之法,皆有弊端。或许…可另辟蹊径。”
“请师父指点。”
“南北消息,未必需要直接传递具体内容。”清虚子缓缓道,“有时,知晓对方是否安好,行动是否顺利,甚至只是收到一个简单的‘平安’或‘警示’信号,便已足够。”
杨彩云若有所思。
清虚子继续道:“譬如,可约定几种简单的、不易被外人察觉的‘平安信号’。北线若一切正常,可定期在约定地点(如天狼关外某处显眼山崖)悬挂特定颜色或形状的布幡、点燃特定数量的烽烟(需与边军烽火区分);南线亦然,在京城某处高楼或标志性建筑,以灯光、旗帜等方式示警或报平安。此法虽不能传递详细情报,却能让对方知晓己方大体状况,若有重大变故(如遇险、事败),亦可提前发出警示。”
杨彩云眼睛一亮:“师父的意思是,以‘标志’代‘信息’?”
“不错。”清虚子点头,“细节情报,仍需靠可靠之人冒险传递,但可作为辅助或紧急情况下使用。此外,或可借助江湖中某些不为人知的隐秘渠道。”
“隐秘渠道?”
“嗯。”清虚子目光深远,“江湖之大,无奇不有。有为朝廷效力的驿传系统,亦有只为金钱或人情服务的‘风信子’,更有一些传承古老、规矩森严的隐秘组织,专司传递各种见不得光的消息。柳先生在京城经营多年,或许知晓一二。你可设法联络他,询问是否有此类可靠门路,即便代价高昂,亦可一试。至于北疆…岳凌云镇守边关多年,与江湖势力多少有些交集,或许也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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