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龙潭虎穴深,若雪镇帝京(1/2)
南下的路,与北上截然不同。
少了北地的苍凉与肃杀,多了中原的繁华与……一种沉滞的、仿佛暴风雨前闷热般的压抑。官道宽阔,车马行人如织,市镇连绵,商铺林立,酒旗招展,丝竹之声隐约可闻。表面看去,依旧是太平年景,锦绣乾坤。
但林若雪、沈婉儿、周晚晴三人都清楚地感受到,这繁华之下涌动的暗流。
关卡盘查明显比往日严格了许多。穿着暗红色号衣的兵丁,以及一些眼神锐利、气息阴冷、作普通百姓或商旅打扮却明显身负武功的人(暗影卫的探子?),在各处要道设卡,对过往行人,尤其是携带兵器、身形精悍、或口音有异者,盘问得格外仔细。有时甚至需要出示路引、验明身份、说明去向,稍有迟疑或破绽,便会被带到一旁“详加询问”。
物价也比她们下山时高了不少,尤其是米粮、布匹、药材等日用之物。流民虽不及北地触目惊心,但城镇边缘的破庙、桥洞下,也能看到不少蜷缩的身影。百姓交谈间,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神闪烁,话题多是粮价、税赋,以及……对北方战事的担忧,对京城近来“不太平”的隐晦提及。茶楼酒肆中,以往高谈阔论的书生士子少了,多了些窃窃私语的商贾和神色警惕的江湖客。
一种无形的紧张感,如同逐渐收紧的网,笼罩在通往京城的道路上。
林若雪三人同样做了伪装。林若雪扮作一位投亲的孀居妇人,身穿素净的蓝布衣裙,头戴帷帽,遮住大半面容,气质清冷沉静;沈婉儿扮作她的侍女,衣着朴素,低眉顺眼,手提着一个看似普通的藤编药箱;周晚晴则扮作随行护卫的年轻家丁,穿着半旧的短打,脸上抹了灰,显得木讷憨厚,背上却背着一个不小的包袱,里面除了换洗衣物,还有她的易容工具和“星絮”剑的零件。
她们没有骑马,而是雇了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林若雪和沈婉儿坐在车内,周晚晴充当车夫。这样既能减少被盘查时暴露武功的风险(女子、侍女、车夫的组合较为常见),也便于在车内商议事情,沈婉儿还能利用药箱掩饰她携带的各种药物和工具。
马车晃晃悠悠,不疾不徐地前行。林若雪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实则在心中反复推演着进入京城后的每一步计划,设想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与应对之策。沈婉儿则时常透过车窗缝隙观察外界,记录沿途所见所闻,并与脑海中关于京城药物流通、疫病情况、以及可能被用于阴谋的毒物信息相互印证。周晚晴看似专注驾车,耳朵却竖得老高,收集着道路上往来行商的只言片语,以及那些盘查兵丁与路人的对话,从中提炼有用的信息。
“师姐,”这一日,行至距京城约二百里的一个中等城镇外,沈婉儿放下车帘,低声道,“前面就是‘龙泉驿’,过了此地,再有一日半路程便是京城。盘查越来越严了,刚才过去那队兵丁,看装束是五城兵马司的人,但领头那个,气息阴柔,眼神飘忽,怕是宫里或者暗影卫安插的眼线。”
林若雪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预料之中。‘惊蛰’在即,王振和暗影卫必然加紧控制京畿要道,严防消息走漏,也防着外镇兵马或江湖势力入京搅局。”
周晚晴的声音从车辕处传来,压得极低:“我刚才听几个从京城出来的行商嘀咕,说京城里近来宵禁提前了,夜里巡逻的兵丁多了好几倍,尤其是皇城四周。还有,一些平日里喜欢议论朝政的清流文士,最近好像都‘病’了,闭门不出。市面上的硫磺、硝石、火油之类的货物,管控得特别严,价格飞涨还经常断货。”
硫磺、硝石、火油…林若雪和沈婉儿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寒意。这些是制造火器、爆炸物、乃至纵火的材料。控制这些,显然是为“惊蛰”当日的行动做准备!
“看来,对方已经进入最后部署阶段了。”林若雪声音平静,却带着冷意,“我们必须尽快进城,与柳先生取得联系,了解最新情况。”
沈婉儿蹙眉:“可是进城盘查必定极严,我们的伪装虽看似普通,但若遇到高手仔细探查,未必能瞒过。尤其是婉儿和晚晴,身上带着药物和兵器零件…”
林若雪沉吟片刻:“无妨。我们分开走。”
“分开?”周晚晴讶然。
“嗯。”林若雪点头,“龙泉驿是进京前最后一个大驿站,人员繁杂,南来北往的商旅、公差、百姓都在此歇脚、换乘、或等待检查。我们在此处‘分道扬镳’。”
她详细说道:“我依旧以孀居妇人身份,乘坐这辆马车,从主道接受盘查进城。目标相对较小,盘查重点多在男子和携带大宗货物者身上。婉儿,你扮作采买药材的乡下姑娘,背着药篓,混在每日清晨进城售卖山货农产品的农户队伍中进去。你的药篓里放些普通草药,将紧要药物分装隐藏在夹层或随身小包里。农户队伍人数众多,盘查相对松懈,且你气质温婉,与农女相仿,不易惹疑。”
沈婉儿想了想,觉得可行,点了点头。
“晚晴,”林若雪看向周晚晴,“你的任务最重。你要在龙泉驿逗留一两日,利用这里三教九流汇聚之便,打探消息,重点是:近期有哪些陌生面孔、尤其是江湖高手入京;京中哪些地方有异常的物资调动或人员聚集;以及…有没有关于‘星火’的零星传闻。之后,你再以游方小贩或者寻亲访友的落魄书生等身份,设法混入京城。你的易容术和应变能力最强,独自行动更灵活。进城后,按照约定,去城西‘积善堂’药铺附近留下暗号,我与婉儿会设法与你联系。”
周晚晴眼睛一亮,单独行动固然风险大,却也意味着更大的自由度和发挥空间,正合她性子。“没问题,大师姐!包在我身上!保证把京城的蚊子公母都打听清楚!”
林若雪严肃道:“莫要大意。安全第一。打探消息,以不暴露自身为要。若有危险,立刻撤离,保全自己。”
“知道啦!”周晚晴吐吐舌头。
计议已定,三人便在龙泉驿寻了间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林若雪与沈婉儿同住一间,周晚晴单独要了间偏房。当夜,沈婉儿为周晚晴准备了数种不同的易容材料和一些防身药物、银钱。林若雪则再次与周晚晴核对了几种紧急情况下的联络暗号和撤离路线。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沈婉儿已换上粗布衣裙,脸上抹了些许灶灰,背起一个半旧的药篓,里面装着些晒干的普通草药,混入了一群准备进城卖菜卖柴的农户之中。她低着头,学着农女走路的姿势,很快便融入了那支略显嘈杂却充满生活气息的队伍,朝着京城方向迤逦而去。
林若雪则稍晚一些,等城门大开、盘查开始后,才让车夫驾着青篷马车,排在入城的车队中,缓缓前行。她端坐车内,帷帽低垂,手中捻着一串普通的木质念珠,气息内敛,仿佛真是一位沉浸于悲伤与佛事的未亡人。
盘查果然严格。兵丁仔细检查了车夫的路引,又掀开车帘看了看车内。见只有一位衣着素净、低头不语的妇人,问了句“从何处来,到京城何事”,林若雪以略带哀戚的沙哑嗓音答了句“保定府,投奔姑母”,兵丁见无甚异常,便挥手放行了。
马车辘辘驶入高大的城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京城。
天子脚下,首善之地。街道宽阔平整,足以容数辆马车并行。两旁商铺鳞次栉比,招牌幌子五光十色。行人摩肩接踵,衣着光鲜者、布衣百姓、贩夫走卒、衙役公差,各色人等川流不息。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食物的香气、脂粉的甜腻、马匹的腥臊、垃圾的腐臭,以及一种属于大都市特有的、喧嚣而充满欲望的气息。
繁华,喧嚣,拥挤,活力十足。
但林若雪透过车帘缝隙观察,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繁华表象下的异样。巡城的兵丁队伍明显增多,且步伐整齐,眼神警惕,不时扫视人群。一些街角巷口,总有些看似闲逛,实则目光锐利、不断打量过往行人的身影。皇城方向,那高大的朱红宫墙和巍峨的城楼,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格外森严寂静,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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