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宪章定稿(2/2)
刘宏念最后一条:“第三条,顾命大臣若有专权、乱政、谋反者,太子可召宗室、尚书台、御史台共议。议定后,收其印绶,交廷尉府审理。审明后,依律处置。任何人不得赦免。”
陈墨刻完最后一笔,放下刻刀,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刘宏走上前,拿起那块玉版,对着灯光细看。新刻的三条,字迹清晰,深浅一致,与旧刻浑然一体。他放下玉版,转过身,面对李膺和卢植。
“李卿,卢卿,你们再核对一遍。”
李膺和卢植上前,逐字逐句核对。从第一条到第五章,从第五章到增补的三条,一字一句,反复看了三遍。
卢植道:“陛下,无误。”
李膺道:“陛下,无误。”
刘宏点点头,走到案前,拿起那支他用了三十年的笔。笔是紫毫的,笔杆上刻着“建安元年制”。他蘸了蘸朱砂,在第三块玉版的末尾,缓缓刻下:
“建安二十一年春,天子宏定稿。”
朱砂渗入刻痕,鲜红如血。
他放下笔,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李膺和卢植,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骄傲。
“李卿,卢卿,朕这辈子,就做了这一件事。”
当夜,宣室殿。
刘宏留下李膺和卢植,三人对坐灯下。案上摆着酒,只有三杯。
刘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已经很多年不喝酒了,太医说酒伤肝。但今天,他破例了。
“李卿,你跟了朕多少年?”
李膺道:“臣建安元年入仕,至今二十一年了。”
刘宏点点头:“二十一年。你从一个小小的议郎,做到廷尉。你替朕修订《新律》,废除肉刑,推行髡钳。你这一生,无愧于法。”
李膺的眼眶,微微发热。
刘宏又看向卢植:“卢卿,你跟了朕多少年?”
卢植道:“臣建安三年入朝,至今十八年。”
刘宏点点头:“十八年。你从太学博士,做到太学祭酒。你替朕教太子,教太学生,教天下读书人。你这一生,无愧于学。”
卢植的眼泪,流了下来。
刘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是凉的,涩的,苦的。
“诸卿,朕这辈子,做过很多事。有的对,有的错。但朕最不后悔的,是用了你们。”
李膺和卢植跪倒,泪流满面。
刘宏扶起他们:“起来。朕还没说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朕死后,太子即位。太子仁厚,但仁厚的人,容易被人左右。你们要替朕看着他,帮着他,护着他。若有人欺他,你们替朕挡着。若有人害他,你们替朕杀了。”
李膺和卢植齐声道:“臣等,誓死护卫太子!”
刘宏转过身,看着他们:“朕信你们。”
三月初十,太庙,金匮石室。
刘宏亲手将三块玉版放入紫檀木匣中,锁好。他将木匣放进金匮,又锁好。金匮有三把锁,钥匙分别由他、太子、尚书令保管。他死后,太子和荀彧要用两把钥匙打开金匮,取出木匣,再用两把钥匙打开木匣,取出玉版。
他站在金匮前,望着那只木匣,久久不语。
身后,站着太子刘辩、顾命大臣曹操、陈群、皇甫嵩,五曹尚书荀彧、刘陶、蔡邕、李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只金匮上。
刘宏转过身,看着他们:“诸卿,从今日起,《皇汉祖训》就藏在这里。朕百年之后,太子即位,依此治国。顾命大臣,依此辅政。五曹尚书,依此行事。后世子孙,入太庙,见此匮,当知先帝之苦心。”
众人跪倒,齐声道:“臣等,永世不忘!”
刘宏亲手锁上金匮,把钥匙交给刘辩和荀彧。
然后,他大步走出石室。
石门缓缓关上,发出沉重的轰鸣声。
三块玉版,静静地躺在黑暗中。
那些刻字,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当夜,太庙。
月光洒在太庙的琉璃瓦上,泛着冷冷的光。一个黑影,悄悄潜入金匮石室。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打开了石门,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打开了那只金匮。但他站在那三块玉版前,伸出手,轻轻抚摸那些刻字。他的手指,顺着笔画游走,仿佛在阅读。他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字上:
“建安二十一年春,天子宏定稿。”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从怀里取出一块骨片,轻轻放在玉版旁边。骨片上,刻着三条波浪,一个太阳。还有一行小字:“宪章定,人心未定。”
他微微一笑,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翌日清晨,守庙的士卒发现金匮被打开过,急忙禀报。刘宏赶到石室,打开金匮,取出玉版。玉版完好无损,没有一丝划痕。但在玉版旁边,多了一块骨片。他看着那骨片上的符号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骨片收进袖中,对士卒说:“这事,不要声张。”
他把玉版放回金匮,锁好,大步走出石室。
窗外,阳光正好。但他知道,那些黑暗中的眼睛,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