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抄家清单四柱清(1/2)
建安十七年四月廿三,辰时,洛阳东城,段琚府邸。
抄家的第三天。
府门大开,一箱箱财物从内院抬出,在院中堆成一座小山。金饼、银锭、铜钱、锦缎、玉器、古玩、字画……琳琅满目,晃得人睁不开眼。度支尚书衙门派来的三十名书吏,正围着那座小山忙碌着,登记造册,分类打包。
刘陶亲自坐镇,站在院中的槐树下,眉头紧锁。
他已经站了一个时辰,看着那些财物一件件被清点出来,心里却在飞快地算着账。
段琚,一个关内侯,羽林郎将,做官不到十年,竟攒下如此家业。这些财物,粗粗估算,至少价值五百万贯。
五百万贯。够幽州边军三年的军饷。
他叹了口气,对身边的书吏说:
“去请陈大匠来。这些东西,得用‘四柱清册’法清点。”
半个时辰后,陈墨赶到段府。
他身后跟着二十名将作监的匠师,每人手里都捧着一只木匣。木匣里,装着他们新制的“清册工具”——象牙算筹、红黑双色墨、特制的“四柱清册”竹简。
刘陶迎上去:
“陈大匠,你来得好。这些东西,乱七八糟堆在一起,老夫的头都大了。”
陈墨点点头,走到那座“金山”前,蹲下身,随手拿起一块金饼,掂了掂,又拿起一匹锦缎,摸了摸。
“刘尚书放心。有‘四柱清册’在,这些东西,一件也漏不了。”
他站起身,对那二十名匠师说:
“按之前教的,开工。”
二十名匠师散开,开始清点。
他们用的方法,与寻常书吏不同。
寻常书吏清点,是一样一样登记:金饼若干,银锭若干,锦缎若干。登记完了,就算完事。
但匠师们做的,是四柱清册。
第一柱:旧管。段琚上任之初,有多少家产?这些,要从他当年的入职登记中查。
第二柱:新收。这些年,他有多少俸禄?多少赏赐?多少正当收入?这些,要从度支尚书的账册中核。
第三柱:开除。这些年,他有多少支出?买了多少田?置了多少宅?给了多少人情?这些,要从他府中的账册中找。
第四柱:实在。就是眼前这些东西。
四柱对得上,账就平了。对不上,就有问题。
陈墨坐在临时搭起的棚子里,面前摆着三卷账册。
第一卷,是度支尚书送来的段琚历年俸禄、赏赐记录。
第二卷,是从段琚书房搜出的私账。
第三卷,是空白的,等着填“实在”的数字。
匠师们清点出一批财物,就报上来,陈墨一一登记在“实在”那一栏。
从辰时清点到申时,整整六个时辰。
太阳西斜时,最后一批财物清点完毕。
陈墨看着那三卷账册,开始算账。
旧管:段琚上任之初,家产约三十万贯。是他父亲留下的。
新收:十年俸禄、赏赐,合计约八十万贯。
两相加,一百一十万贯。
开除:这些年他买的田产、宅邸、人情往来,合计约六十万贯。
一百一十万减去六十万,剩下五十万贯。
也就是说,他府中应该有价值五十万贯的财物。
可“实在”那一栏,写着的数字是——五百二十万贯。
陈墨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刘陶:
“刘尚书,这账,对不上。”
刘陶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差四百七十万贯?”
陈墨点点头:
“对。这些财物,至少有九成,来路不明。”
他放下算筹,站起身,走到那座“金山”前,拿起一匹锦缎,翻来覆去地看。
锦缎的织纹很细密,是上等的蜀锦。但边缘处,有一行小字:
“糜氏商号,建安十五年制”
他又拿起一块金饼,翻过来看背面。背面,刻着一个“王”字。
第三件,是一对玉璧。玉质温润,雕工精细,是难得的珍品。但玉璧的边缘,也有字:
“弘农杨氏,祖传之宝”
陈墨的心,猛地一跳。
糜氏商号。王记。弘农杨氏。
这些财物,来自不同的人。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的主人,都已经倒了。
糜威,死了。王贵,死了。杨彪,被抓了。
段琚的府里,怎么会有他们的东西?
当夜,陈墨没有离开段府。
他带着几个匠师,把整座府邸里里外外搜了三遍。
第一遍,搜地面。没有发现。
第二遍,搜墙壁。没有发现。
第三遍,搜地下。
在段琚书房的地砖下,他们发现了一个暗门。
暗门很隐蔽,上面铺着厚厚的青砖,和周围的地砖一模一样。若不是陈墨用铜锤一块块敲过去,听出空心的声音,根本发现不了。
暗门打开,
陈墨举着火把,第一个走下去。
石阶尽头,是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只有三丈见方。但里面堆着的东西,让陈墨目瞪口呆。
又是一座金山。
金饼、银锭、铜钱、锦缎、玉器、古玩……比上面那座更大,更多。
陈墨粗略估算,至少值五百万贯。
他走到那堆财物前,随手拿起一件。
是一把玉如意。玉质温润,雕工精细,是难得的珍品。玉如意上,刻着几个字:
“段威敬献”
段威。
那个已经被斩的段威。那个私开铁矿的段威。
陈墨的手,微微发抖。
他又拿起另一件。是一对金镯。金镯内侧,刻着:
“糜威敬献”
糜威。
第三件。是一卷字画。落款处,有“杨修”的私印。
杨修。
陈墨放下那些东西,沉默了很久。
他终于明白了。
段琚的府里,藏着这些人的东西。这些人,都是被他查办过的。他们的财物,本该被抄没入官。可现在,却出现在段琚的地下密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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