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货箱铅封证虚实(1/2)
建安十六年四月廿三,成皋县洛水渡口。
天刚蒙蒙亮,河面上飘着薄雾。十几条小船在沉船地点周围忙碌着,船上的人用长竿在水底探摸,寻找可能遗落的物证。
这是刘陶下令的——三艘沉船虽然打捞上来了,但河底可能还有东西。
巳时三刻,一个探摸的民夫忽然喊起来:
“有东西!
几个会水的民夫跳下水去,折腾了小半个时辰,终于从河底捞上来一件东西。
那是一只木箱。
木箱长约三尺,宽约两尺,高一尺半,是用上等的梓木制成的,虽然在水里泡了半个月,但依旧结实。箱子的四角包着铁皮,箱盖和箱体的接缝处,贴着一道封条——不,不是封条,是一块铅饼。
铅饼呈椭圆形,长约三寸,宽约两寸,厚约半寸,紧紧贴在箱盖和箱体的接缝处。铅饼表面模模糊糊有字迹。
刘陶接到消息,立刻带人赶到现场。
他蹲在那只木箱前,仔细端详那块铅饼。
铅饼上的字迹虽然被水浸泡得有些模糊,但依旧可以辨认:
“建安十五年十二月,陈留仓曹吏王贵封。”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编号:
“粮-戊-叁仟柒”
刘陶的心,猛地一跳。
陈留仓曹吏王贵。那个虚报出库粮食的仓库吏。
他抬头看着那木箱,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打开。”他说。
几个民夫用撬棍撬开箱盖。
箱盖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箱子里装着的,不是粮食。
是沙土。
黄褐色的河沙,装得满满的,压得实实的。
刘陶抓起一把沙土,看着那些细小的沙粒从指缝间流下,沉默了很久。
“清点。”他沉声道,“看看还有多少。”
民夫们把木箱抬到岸上,倒出里面的沙土。沙子堆成一小堆,足足有两石多。
而这只箱子的尺寸,本该装三石粮食。
刘陶站在那堆沙子前,久久不语。
他想起《效律》里的话:
“度禾、刍槁,出入有券,以当出、入者,各以其律论之。”
有券,就要验货。验货,就要开封。
可这只箱子,铅封完好,里面的粮食却被换成了沙子。
这说明什么?
说明负责封箱的仓曹吏王贵,根本没有验货。
他封的,是一箱沙子。
当日下午,刘陶带着那只木箱和那块铅封,赶回洛阳。
他直接去了将作监,找陈墨。
陈墨接过那块铅封,翻来覆去地看。铅饼不大,但做工精细,正面有铭文,背面有一些细密的纹路。
“这是官制铅封。”陈墨道,“将作监统一铸造,分发给各仓曹、漕运司使用。每批铅封都有编号,可追溯。”
他指着铅饼正面的铭文:
“建安十五年十二月,陈留仓曹吏王贵封。这个‘封’字,是他亲自用印章盖上去的。铅饼铸造时是软的,盖印后冷却变硬,无法篡改。”
刘陶问:
“这铅封,能伪造吗?”
陈墨想了想,摇头:
“难。铅饼铸造需要模具,模具在将作监,外人拿不到。而且,每批铅封的合金配方略有不同,用旧铅重新熔铸,成分会有变化。用放大镜看,能分辨。”
他从怀中取出那块水晶放大镜,凑近铅饼背面,仔细看那些细密的纹路。
看了很久,他抬起头:
“刘尚书,这铅封,是真的。”
刘陶的心,沉了下去。
铅封是真的。那就是说,这箱沙子,是仓曹吏王贵亲手封的。
他封了一箱沙子,充作粮食,发往洛阳。
那真正的粮食,去了哪里?
刘陶回到度支尚书廨舍,立刻调出王贵经手的所有账册。
账簿堆满了三张案几。他带着几个书吏,一页页翻看,一笔笔核对。
三天后,他们发现了问题。
建安十五年十二月,王贵经手出库的粮食,共有三十批,每批一千石,共计三万石。
但账簿上记载的“出库时间”“押运吏姓名”“接收仓库编号”,却有三批对不上。
第一批,出库时间是十二月初五,押运史是周兴——那个淹死的书吏,接收仓库是洛阳甲字三号仓。
第二批,出库时间是十二月十二,押运史还是周兴,接收仓库是洛阳甲字五号仓。
第三批,出库时间是十二月十九,押运吏还是周兴,接收仓库是洛阳甲字七号仓。
三批粮食,共计三千石。
刘陶翻出洛阳仓的入库记录,找到对应的时间和仓库编号。
甲字三号仓,十二月初八,入库粮食一千石,经手人是核验吏李福。
甲字五号仓,十二月十五,入库粮食一千石,经手人还是李福。
甲字七号仓,十二月廿二,入库粮食一千石,经手人还是李福。
入库记录上,清清楚楚写着:“粮满,封存。”
可那三批粮食,根本没有到洛阳。
刘陶拿起那三份入库记录的副本,又拿起那三批沉船的记录,放在一起对比。
沉船时间,是建安十六年三月底。
从陈留到洛阳,漕船正常航行需要十天。那三批粮食,如果真的是十二月初发出的,三月底早就到了洛阳,不可能还在洛水下游。
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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