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乐舞融合创新声(2/2)
最难的是节奏。
雅乐节奏舒缓平稳,胡乐却快慢多变。要让两者合拍,必须找到一种既能容纳舒缓、又能爆发急促的新节奏。
杜夔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三夜,终于设计出一种“变速法”:乐曲开始用雅乐节奏,舒缓庄重;中间转入胡乐节奏,热烈奔放;最后再回归雅乐节奏,余韵悠长。
乐师们试奏,竟意外地和谐。
阿依慕的胡旋舞,也做了改编。原本纯快的旋转,被插入了几段慢板动作——她扬起双臂缓缓旋转,如云朵飘移;她俯身低首缓缓下腰,如柳条拂水。慢与快交替,动与静结合,竟比纯粹的快速旋转更加动人。
六月三十,最后一次彩排。
一切顺利。杜夔长长舒了一口气。
当晚,他回到家,正准备歇息,忽然想起乐谱还在乐府,忘了带回来。他披衣出门,再次返回乐府。
推开乐府大门,他愣住了。
大厅里,一片狼藉。乐谱散落一地,有几张被撕成碎片。那架珍贵的竖箜篌倒在地上,琴弦全部断裂。乌德的琴身,被人用刀划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杜夔的心,猛地一沉。
他冲进内室,查看那些更珍贵的古乐器。还好,编钟、编磬、琴、瑟,都在,没有损坏。
但那些新写的乐谱,全没了。
他瘫坐在地,脸色惨白。
明天,就是为太后献乐的日子。没有乐谱,怎么演奏?
忽然,他看见地上有一块骨片。
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符号——
三条波浪,一个太阳。
翌日,嘉德殿。
太后董氏高坐殿中,身后是刘宏和众嫔妃。两侧坐着文武百官,人人屏息凝神,等待着这场前所未闻的“胡汉合乐”。
杜夔跪在殿中,额头触地,声音发颤:
“太后、陛下,昨夜乐府……遭贼,乐谱失窃,乐器受损。臣……臣有罪……”
太后脸色一沉。刘宏却抬手道:
“杜卿,没有乐谱,就不能演奏了吗?”
杜夔一愣,抬起头。
刘宏看着他,目光平静:
“乐谱是死的,你们这些乐师是活的。半个月的苦练,难道就全凭那几张纸?”
杜夔怔住,随即眼眶一热:
“陛下……臣明白了。”
他站起身,转身朝殿外高声道:
“乐师入殿!”
汉人乐工十二人,胡人乐师六人,鱼贯而入。他们手中拿着各自的乐器,虽有些乐器已有损伤,但神情镇定。
阿依慕最后一个走进来。她今天换了一身更华贵的舞衣——红色锦缎,镶着金边,裙摆上绣着莲花。她站在大殿中央,朝太后盈盈下拜。
杜夔举起手,轻轻一挥。
乐声起。
没有乐谱,但乐师们已经将那些旋律深深刻在脑子里。编钟先鸣,庄重浑厚;琴瑟随后,清越悠扬;乌德加入,清脆明亮;箜篌再入,空灵悠远……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竟比彩排时更加自然流畅。
阿依慕开始旋转。
她旋转得极慢,极慢,像是在云中漫步。裙摆缓缓飘起,如一朵初绽的莲花。金铃声声,清脆悦耳,与乐声融为一体。
乐声渐快,她也渐快。
裙摆飞旋,如旋风,如烈火。她的身体像一只燃烧的凤凰,在殿中飞舞。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连呼吸都忘了。
乐声达到高潮时,她猛地停下。
静止。
如雕塑。
殿内一片死寂。
随即,掌声如雷,喝彩震天。
太后站起身,连连点头:“好!好!哀家活了六十岁,头一回看到这么好的舞!”
刘宏也笑了,看向杜夔:
“杜卿,你这首曲子,叫什么?”
杜夔跪倒,颤声道:
“臣斗胆,给此曲取名……《太平乐》。愿我大汉,海晏河清,万邦来朝。”
刘宏点点头,又看向阿依慕:
“姑娘,你叫什么?”
阿依慕盈盈下拜:
“民女阿依慕,康居人。”
“你的舞,朕很喜欢。愿不愿意留在宫里,教那些舞女跳?”
阿依慕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看了刘宏一眼,又看向殿外某个方向,随即低下头:
“民女……愿意。”
当夜,阿依慕被安置在宫中一处偏殿。
她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光。月光下,她缓缓抬起手,从发髻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骨片。
骨片上,刻着三条波浪,一个太阳。
她盯着那符号看了很久,然后握紧拳头,骨片硌得手心发疼。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连忙将骨片藏入袖中。
“阿依慕姑娘。”是一个小宫女,“太后娘娘赏的夜宵,让奴婢送来。”
阿依慕接过食盒,微微一笑:“多谢。”
宫女走后,她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碗银耳羹,几碟点心。她拿起银勺,轻轻搅动羹汤。
羹汤里,映出她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美丽的脸,但在那美丽之下,藏着什么?
她放下银勺,又从袖中取出那枚骨片,放入羹汤中,轻轻搅动。
骨片沉入碗底,消失不见。
她端起碗,一饮而尽。
窗外,月光如水。
水面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