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乐舞融合创新声(1/2)
建安十五年六月十六,洛阳南宫,嘉德殿。
辰时三刻,殿内丝竹齐鸣,一场为太后祝寿的雅乐正在排练。十二名乐工跪坐两侧,手持编钟、编磬、琴、瑟、笙、箫,按部就班地演奏着《鹿鸣》之章。乐声庄重典雅,如清泉流石,如松风入怀。
坐在主位上的太后董氏微微点头,似乎颇为满意。
但坐在一旁的刘宏,却皱起了眉头。
他听着听着,忽然抬手:“停。”
乐声戛然而止。乐工们面面相觑,不知何故。
刘宏站起身,走到一名乐工面前,指着那架编钟:“你刚才敲的那个音,高了半度。”
乐工脸色煞白,连连叩首:“陛下恕罪!臣……臣今日有些恍惚……”
刘宏没有责怪他,只是转身对身旁的乐府令杜夔说:
“杜卿,这雅乐,朕从小听到大。好听是真好听,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杜夔五十余岁,须发花白,是当世最负盛名的乐师,曾整理过《诗经》乐谱,被誉为“雅乐正宗”。他拱手道:
“陛下,雅乐乃先王所制,庄重肃穆,以养人德行。若嫌平淡,可增其辞藻,丰其乐器。”
刘宏摇摇头:“朕不是嫌平淡。朕是想,能不能加点……新东西?”
“新东西?”
刘宏走到殿门口,指着远处胡商坊的方向:
“那边,每天都有胡乐传来。朕听过几次,虽然听不懂词,但那旋律,那节奏,让人听了就想动。能不能把胡乐里的好东西,加到咱们的雅乐里?”
杜夔脸色微变,沉默片刻,缓缓道:
“陛下,胡乐乃夷狄之音,怎可乱我华夏正声?”
刘宏看着他,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
“杜卿,你听过胡乐吗?”
杜夔一怔。
“没听过吧?没听过,怎么知道是夷狄之音?怎么知道会乱华夏正声?”刘宏拍拍他的肩,“朕给你一个月时间,去听,去学,去琢磨。一个月后,朕要听一首新曲子——用咱们的编钟琴瑟,加上胡人的琵琶箜篌,奏出一首能让朕眼前一亮的曲子。”
杜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一拜:
“臣……领旨。”
当日午后,杜夔带着几名弟子,来到胡商坊。
他从未踏足过这个地方。一进坊门,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满街的胡人,满耳的胡语,满鼻的异香,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奇特的音乐声。
那音乐,与他熟悉的雅乐截然不同。没有固定的节奏,没有严格的音阶,只有一种狂放的、自由的、仿佛从心底直接迸发出来的旋律。有时高亢如鹰啸,有时低回如驼铃,有时急促如马蹄,有时悠长如沙漠里的风。
杜夔站在街中央,闭上眼睛,让那些陌生的音符从耳边流过。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对弟子们说:
“去找,找最好的乐师,最好的乐器。请他们到乐府一叙。”
三天后,乐府里来了六个胡人乐师。
一个安息人,带着一把“乌德”——那是安息的琵琶,琴身呈半梨形,琴颈短而弯,琴弦四根,声音清脆明亮。
一个龟兹人,带着一架“竖箜篌”——那是西域的竖琴,琴身高大,琴弦二十余根,声音空灵悠扬,如天籁之音。
一个于阗人,带着一支“筚篥”——那是西域的管子,用芦苇制成,声音高亢嘹亮,能模仿百鸟之声。
一个疏勒人,带着一面“羯鼓”——那是西域的鼓,用皮革蒙面,声音急促有力,能振奋人心。
还有两个天竺人,带着一些稀奇古怪的乐器——有铜钹、有法铃、有海螺号,都是杜夔从未见过的。
六个胡人乐师,加上杜夔手下的十二名汉人乐工,二十余人挤在乐府大厅里,各自摆弄着自己的乐器,一时间乱成一团。
“停!停!”杜夔连连摆手,“这样不行!一个一个来!”
他先让汉人乐工演奏一段雅乐《韶》的片段。编钟响起,庄重典雅;琴瑟和鸣,清越悠扬。乐声在大厅中回荡,如春风拂面。
奏毕,他转向胡人乐师:
“你们,用你们的乐器,把这个调子再奏一遍。”
安息人点点头,抱起乌德,试着弹了几下。他弹得很慢,像是在摸索音阶。其他胡人乐师也纷纷加入,箜篌、筚篥、羯鼓、铜钹……各种声音混在一起,但这一次,不再是杂乱无章,而是在尝试配合。
一个时辰后,第一段旋律勉强合上了。
杜夔听着那混合的声音,眼中渐渐放出光来。
虽然还粗糙,虽然还生涩,但那声音里,有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东西——那是两种音乐相遇时迸发的火花,是陌生与熟悉的碰撞,是新世界在旧土壤里萌发的嫩芽。
“好!”他击掌叫好,“再来!把这段拉长一倍,加快一倍!”
乐声渐入佳境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杜夔皱眉,正要派人去看,门已被推开。一个身穿红衣的年轻女子,大步走了进来。
她二十出头,一头栗色长发披散在肩上,眼睛又大又深,像两口深潭。她穿着一件红色的纱裙,露着肩膀和半个后背,手腕和脚踝上戴着金铃,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正是胡商坊酒肆里那个神秘的胡姬。
“你……”杜夔一愣,“你是谁?”
胡姬嫣然一笑,用流利的汉语说:
“我叫阿依慕,康居人。听说大人在找会跳舞的胡人,我就来了。”
杜夔上下打量着她:“你会跳舞?”
阿依慕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大厅中央,朝乐师们打了个手势。
安息人似乎认识她,微微一笑,抱起乌德,弹起一段急促的旋律。其他胡人乐师也纷纷加入,乐声瞬间变得热烈奔放。
阿依慕开始旋转。
她的身体像一阵旋风,越转越快。红色的纱裙飞旋起来,如一朵盛开的石榴花。手腕和脚踝上的金铃随着旋转叮当作响,与乐声融为一体。她时而扬起双臂,如飞天的仙女;时而俯身下腰,如拂柳的春风。她的眼睛始终看着前方,那深邃的眼眸里,仿佛燃烧着一团火焰。
杜夔看得目瞪口呆。
一曲终了,阿依慕稳稳停住,脸不红,气不喘,只是微微笑着。
大厅里,一片死寂。
随即,掌声如雷。
汉人乐工们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胡人乐师们更是欢呼雀跃。
杜夔走上前,深深一揖:
“姑娘,你这舞……叫什么?”
“胡旋。”阿依慕说,“我们家乡的舞,从小跳到大。”
杜夔沉吟片刻,忽然问:
“这舞,能不能和咱们的雅乐一起跳?”
阿依慕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笑道:
“大人想试,那就试试。”
接下来的半个月,乐府日夜不休。
杜夔带着汉人乐工,与胡人乐师、胡姬阿依慕一起,反复磨合、试验、创新。他们尝试把雅乐的庄重与胡乐的奔放结合起来,把编钟的浑厚与乌德的清脆融合起来,把琴瑟的清越与箜篌的悠扬交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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