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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西行使团再启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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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三年八月初十,敦煌郡城以西五十里,丝路北道。

烈日将戈壁滩晒得冒烟,空气扭曲成透明的波浪。驿道上,一队人马正缓缓西行。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古铜色脸庞,浓眉如刀,左脸颊上一道箭疤,那是十五年前在疏勒平叛时留下的。他身着锁甲,腰悬环首刀,胯下一匹大宛良马,马背上驮着三色令旗——那是朝廷“专使”的标志,沿途关隘望旗下拜,无人敢拦。

他叫班勇,西域长史,班超之子。

自建安八年朝廷重启西域经营以来,班勇已在西域驻守五年。五年间,他率汉军及西域诸国联军,击退北匈奴残余三次进犯,平定疏勒、于阗两次内乱,重设西域都护府于龟兹它乾城。如今的西域,三十六国虽未完全归附,但丝路南、北两道已恢复通畅,商队络绎不绝。

但今天,他要等的,不是商队。

申时三刻,驿道尽头出现一片烟尘。烟尘越来越近,渐渐露出骑兵的轮廓——赤旗、黑甲、长戟,那是洛阳北军的装束。骑兵之后,是浩浩荡荡的队伍:骆驼、马车、驮马、随从,延绵至少三里。

班勇眯起眼,数了数:骑兵三百,步卒五百,文吏、医官、通译、工匠两百余人,驮运礼物的骆驼一百二十峰,马车五十辆。

“好大的阵仗。”他喃喃。

骑兵在十丈外停住。当先一人翻身下马,大步走来。那人三十出头,面皮白净,三缕长须,身穿绛紫朝服,腰悬金印,一看就是朝廷大员。

“班长史!”那人远远拱手,“下官兵部郎中裴潜,奉旨率西行使团,请长史检阅。”

班勇翻身下马,回礼:“裴郎中辛苦。使团多少人?带了多少礼?”

裴潜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递上:“使团正使一人——下官。副使二人——大鸿胪丞赵昱、将作监丞陈谌。随行官吏、护卫、杂役,共计一千二百三十七人。礼物计有:丝绸五千匹,瓷器八百件,铁器三百件,茶叶两百斤,纸张一百刀,另有天子国书一封,赠安息王金印一枚,玉璧一双。”

班勇接过帛书,粗粗扫了一眼,心中暗暗吃惊。这样的规格,比三十年前父亲班超遣使安息的规模,大了何止十倍。

“安息那边,可有消息?”他问。

裴潜点头:“去年安息王遣使来朝,献狮子、鸵鸟、珊瑚、琉璃。天子回赐甚厚,并约定今年遣使回访。安息王已派人在木鹿城等候,将护送使团至泰西封。”

班勇沉默片刻,忽然问:“大秦呢?”

裴潜微微一怔,随即压低声音:“陛下有密旨——使团名义上只到安息,但若有机会,可派人继续西行,探寻大秦消息。”

班勇点点头,望向西方那片茫茫戈壁。夕阳正在西沉,将天边染成金红。金红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召唤。

“班长史。”裴潜忽然道,“下官有一事请教。”

“请讲。”

“这西域路上,如今安全吗?”

班勇回过头,看着他,缓缓道:

“裴郎中,西域三十六国,如今真正归附的,不过二十国。其余各国,表面恭顺,暗中观望。北匈奴虽退,余孽仍在,时有偷袭。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最近有消息说,贵霜那边,有些不对劲。”

“贵霜怎么了?”

“不知。但去年至今,从贵霜来的商队,少了一半。来的那些人,说话吞吞吐吐,问什么都摇头。我派人去探,至今未归。”

裴潜心头一凛。

班勇看着他,忽然笑了:“裴郎中,你怕不怕?”

裴潜也笑了:“怕就不来了。”

“好。”班勇拍拍他的肩,“今夜在敦煌歇息,明日一早,我亲自护送你们出关。”

八月十一,辰时,敦煌城西玉门关。

关门大开,关内关外挤满了送行的人群。有官员、有商贾、有胡商、有僧侣,还有闻讯赶来的西域各国使节。人群中,那面巨大的三色税旗迎风猎猎,旗影下,张既带着敦煌大小官吏,正在与裴潜话别。

“裴郎中,此去万里,多多保重。”张既拱手。

裴潜还礼:“张监,敦煌全靠你了。”

张既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塞进裴潜手里:“这是我派人从贵霜商人那里抄来的《西域道里记》,上面标注了沿途的城池、水源、驿站、险要。虽不全,或可一用。”

裴潜接过,郑重收好。

辰时三刻,号角响起。一千二百余人的使团,开始缓缓出关。

班勇一马当先,身后是三百北军骑兵。骑兵之后,是文吏、通译、医官、工匠的队伍。再之后,是那一百二十峰骆驼,驼背上驮着丝绸、瓷器、铁器,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最后是五百步卒,手持长戟,殿后压阵。

队伍走了一程,回头望去,玉门关的城楼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戈壁的烟尘中。

裴潜骑马走在队伍中段,身旁是副使赵昱、陈谌。赵昱是大鸿胪丞,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曾随班勇出使西域三次,经验丰富。陈谌是将作监丞,陈墨的族弟,三十出头,精于测算、绘图,此次奉命沿途记录地理、风俗、物产。

“裴郎中。”陈谌忽然开口,“咱们这次,真要去大秦?”

裴潜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陛下没说一定要去。只说,若有机会。”

“什么算机会?”

“不知道。但听说,那个罗马商人卢修斯,去年回安息时,曾托人带话,说罗马元老院想和大汉通使。若这消息属实,咱们或许能在安息见到罗马使者。”

陈谌点点头,若有所思。

队伍继续西行。戈壁渐渐变成绿洲,绿洲又渐渐变成戈壁。日复一日,驮铃声声,蹄印漫漫。

八月二十,使团抵达鄯善国(楼兰)。

鄯善王亲自出城迎接,设宴款待。席间,鄯善王频频敬酒,态度恭顺,但裴潜注意到,他身边多了几个生面孔——穿着贵霜式样的长袍,深目高鼻,眼神闪烁。

“大王,这几位是?”裴潜问。

鄯善王干笑两声:“哦,是路过的贵霜商人,暂住几日。”

裴潜没有再问。但当晚,班勇悄悄告诉他:那几个“贵霜商人”,已经来了半个月,天天在王宫出入。鄯善王对他们极为客气,甚至有些……敬畏。

“贵霜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裴潜问。

班勇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八月二十五,使团抵达于阗。于阗王同样热情接待,但态度比鄯善王更加古怪——他说话时总是左右张望,仿佛怕被人听见。席间,他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连连劝酒,什么也没说。

九月初三,使团抵达疏勒。疏勒王倒是爽快,喝了几碗酒,拍着裴潜的肩说:

“裴郎中,你们来得正好!听说贵霜那边要打仗了,你们赶紧过去,趁乱多换点好东西!”

“打仗?”裴潜心头一凛,“谁跟谁打?”

疏勒王挠挠头:“不知道。反正商队都绕道走了,不敢从贵霜过。”

九月初九,使团抵达葱岭脚下的竭叉国。这里是汉朝疆域的最西端,再往西,就是葱岭,翻过葱岭,便是贵霜帝国。

竭叉国王亲自送出三十里,临别时,他拉住班勇的手,低声道:

“班长史,你们要小心。山那边……有东西。”

“什么东西?”

竭叉王摇头,眼中闪过恐惧:“不知道。但去年冬天,山里下来一群人,穿着黑袍,脸上画着怪东西。他们在贵霜边境住了几个月,又回去了。从那以后,贵霜那边就乱了。”

黑袍。脸上画怪东西。

裴潜和班勇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寒意。

九月十五,使团开始翻越葱岭。

葱岭,即今帕米尔高原,海拔四千余丈,终年积雪。山路崎岖陡峭,一边是万丈深渊,一边是陡壁悬崖。驮着重物的骆驼,一步一滑,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谷。随行的步卒们用绳索连成一串,小心翼翼地在山道上挪动。

第六日,队伍行至一处峡谷。

峡谷两侧的崖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图案——不是佛像,不是飞天,而是一个个扭曲的人形,人形脸上画着三条波浪,波浪上是一个燃烧的太阳。

海灵教的符号。

裴潜勒住马,盯着那些图案,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

“这些是什么?”他问通译。

通译是个于阗人,六十多岁,走了一辈子丝路。他看着那些图案,脸色渐渐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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