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扶南稻种引入试(2/2)
陆瑁听着众人争论,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稻神殿”与“码头”之间的一处空白:“这里是什么?”
迦摩辨认后说:“是废弃的‘粮仓’,早年失火烧毁,只剩石基。但地下酒窖应该还在,连通着一条旧水渠,可直通城外。”
“好。”陆瑁下定决心,“兵分两路。我、陈墨、王奎、迦摩,带十名好手去稻神殿取种。韩当带其余人,控制废弃粮仓,清理酒窖通道,准备接应。”
他看向陈墨:“稻种保存,你有方案吗?”
陈墨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出发前就准备好了。‘竹筒隔离舱’——用粗竹筒截成一尺长,两端留节,中间剖开再合拢,用鱼胶密封。每筒装一种稻种,筒身刻编号,筒内放石灰包防潮。竹筒轻,可浮于水,即便船沉,也能捞回大部分。”
“需要多少竹筒?”
“至少两百个。但这里竹子充足,现做来得及。”
申时三刻,行动开始。
稻神殿是座石基木身的建筑,形制古怪,像是汉地庙宇与扶南高脚楼的混合体。此时殿外已聚集了数百信徒,全都匍匐在地,吟唱声低沉如潮。殿门紧闭,门口站着八名黑袍卫士,脸上绘着靛蓝色的海波纹。
陆瑁等人从下游泗水靠近,在王奎指引下找到排水暗渠入口。渠口有铁栅,但锈蚀严重,韩当用重斧三下劈开。渠内恶臭扑鼻,满是淤泥和腐物,众人用布蒙住口鼻,弯腰钻进。
暗渠曲折,爬了约三十丈,前方出现光亮。王奎示意噤声,众人屏息探头——渠口开在神殿后殿的一处水池下。水池干涸,露出池底铺的青石板。
此时殿内正进行着某种仪式。透过板壁缝隙,能看到大殿中央立着一尊三丈高的石像,形似多头海蛇,狰狞可怖。石像前跪着九对童男童女,都被麻绳捆着,口中塞布,眼神惊恐。一个披着七彩鱼皮袍、头戴骨冠的老者——应该就是海巫,正将一种黑色粉末洒向石像。
“他在激活石像。”迦摩用气声说,“那是‘醒石粉’,用疯豆、人骨灰、深海矿物混合而成。撒满九次,石像就会……活过来。”
“秘库在哪?”陆瑁低声问。
王奎指向大殿左侧一扇小门:“那里。但门口有两个守卫。”
陈墨观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皮囊,倒出些黄色粉末,用火折子点燃。粉末燃烧无烟,却散发出刺鼻的辛辣气味。他将燃烧的粉末放在一块木板上,轻轻推向水池外。
烟气飘向大殿。不到十息,门口两个守卫开始咳嗽,接着摇摇晃晃倒地。这是陈墨特制的“闷香”,用量少可致人昏厥。
众人迅速钻出暗渠,冲向小门。门上有铜锁,韩当用匕首撬开。门后是向下的石阶,通向地窖。
秘库比想象中小,不过三丈见方。四壁都是木架,架上摆满陶罐、竹筒、皮袋,每个容器上都贴着扶南文的标签。迦摩快速辨认:“这是旱稻,这是糯稻,这是……金穗稻!在这里!”
他从最里层架子上捧下三个陶罐,罐口用蜡封死。陈墨迅速打开一罐,倒出少许稻种——稻粒金黄饱满,比寻常米粒大一圈,在手中沉甸甸的。
“就是它。”陈墨眼睛发亮,“快装竹筒!”
十人分工,开罐、分装、密封、刻号,动作飞快。两百个竹筒装了整整十二种稻种,包括三种迦摩确认“已绝迹”的古稻。
就在装完最后一筒时,地面忽然震动。
不是地震,是某种有节奏的震颤,仿佛巨兽踏步。紧接着,大殿方向传来石料摩擦的刺耳声响,还有海巫狂喜的呼喊:
“醒了!护法石迦醒了!”
众人冲出秘库,眼前景象让人头皮发麻。
那尊多头海蛇石像,真的在动。石质的躯干缓缓扭动,三颗石首左右摇摆,眼眶里冒出幽绿色的光。九对童男童女被提到石像前,海巫手持骨刀,就要割喉献祭。
“住手!”陆瑁暴喝,同时掷出一支飞刀。
飞刀精准地打在骨刀上,溅起火星。海巫猛然回头,看到陆瑁等人,眼中闪过惊怒:“汉人?找死!”
他一挥骨杖,石像的一颗头颅转向这边,张开石口——喷出一股黑雾!
“闭气!”陈墨急喊。
众人慌忙掩鼻。黑雾所过之处,地砖腐蚀冒泡,显然剧毒。陆瑁带队急退,退回秘库甬道。但石像已经“活”了,三颗头颅同时转向,沉重的石躯开始移动,每一步都踏得殿堂震动。
“从暗渠原路返回!”韩当吼道。
“不行!”王奎指向水池,“渠口被石像挡住了!”
石像正好站在水池旁,庞大的身躯堵死了暗渠入口。更糟的是,殿外的黑袍卫士听到动静,正破门而入。
绝境。
陈墨忽然看向手中装满稻种的竹筒,又看向干涸的水池池底:“这水池……通向哪里?”
迦摩一愣:“通城外河道,但出口有铁栅……”
“竹筒能浮出去!”陈墨急道,“把竹筒扔进水池排水口,它们会顺水流到城外!我们在城外捞!”
陆瑁当机立断:“扔!”
众人将两百个竹筒全数投入池底那个三尺见方的排水口。竹筒入水,果然浮起,随着残存的水流,缓缓漂向黑暗深处。
“那我们呢?”韩当问。
陆瑁看向越逼越近的石像和黑袍卫士,咬牙:“杀出去!”
但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喊杀声和惨叫。紧接着,阇耶跋摩带着他的卫兵冲了进来,与黑袍卫士战成一团。独臂汉子冲到陆瑁面前,急道:“汉使!快从侧门走!王子拖不了多久!”
“王子他……”
“他要你们活着出去!”独臂汉子推着陆瑁往侧门跑,“他说,扶南不能全落进海灵教手里!稻种……是希望!”
侧门通向后院,院外就是河道。众人跳上备好的小船,拼命划桨。回头看,神殿内火光冲天,厮杀声、石像的咆哮声、海巫的尖叫声混成一片。
小船顺流而下,很快到了城外废弃粮仓处。韩当带人已经清理好酒窖通道,众人弃船钻入地下。在迷宫般的水道中穿行半刻钟,终于从城外一处芦苇荡钻出。
天色已暗,新月如钩。
河面上,果然漂着点点竹筒。大部分竹筒都还在,随着河水缓缓流动,像一条金色的带子。
陈墨让水手下河打捞。清点后,两百个竹筒找回了一百八十三个,损失不大。
“回船。”陆瑁下令。
舰队连夜起锚,驶离湄公河口。站在“伏波”号船尾,陆瑁还能看见吴哥补罗城方向冲天的火光,以及火光中隐约扭动的巨大黑影。
那些稻种,被小心地存放在特制的竹架隔离舱里,每筒都标着编号和种类。陈墨在舱内撒了石灰,控制湿度,又派专人看守。
“能活多少?”陆瑁问。
“七成。”陈墨估算,“竹筒密封好,航程一个月,到交州应该还能有六成发芽率。只要一种成功,就值了。”
王奎忽然说:“都督,我在秘库里……还看到了这个。”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木牌,巴掌大小,刻着扶南文和一种扭曲的符号。迦摩辨认后脸色大变:“这是……‘海神选民’的命牌。持有此牌者,是海灵教选中的‘祭品’,会在满月祭时被献祭。”
“谁的名字?”
迦摩指着木牌中央的符号:“这不是名字,是编号……‘第九十九’。最后一个祭品。”
陆瑁忽然想起范旃的话:海巫要用九十九个活人,唤醒古城之主。
他接过木牌,翻到背面。背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写着一个汉文名字。
看到那名字的瞬间,陆瑁如遭雷击。
那是——
刘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