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铁壁与游鱼（2/2）

日军少尉哼了一声，显然对这种效率低下的搜索不太满意，但也没有办法。淀山湖太大了，芦苇荡无边无际，靠这点人，要搜遍谈何容易。“继续前进，去下一个区域！”

汽艇和木船队缓缓转向，向着另一条水道驶去。他们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刚刚搜查过的那片芦苇荡深处，水面之下，几根中空的芦苇杆悄悄伸出水面，微微晃动了一下，又迅速缩回。芦苇丛中，一双双眼睛透过缝隙，冷冷地目送着日伪船只离开。

“呸！狗汉奸！”等日伪船队走远，芦苇丛中一阵轻微的晃动，露出几个浑身湿透、脸上涂满泥浆的人影，正是“泥鳅”和他带领的一个侦察小组。他们嘴里叼着芦苇杆换气，在水下已经潜伏了半个多小时。

“组长，刚才为啥不下手？就那几个二鬼子和鬼子，咱们摸上去，用刀子就能解决大半。”一个年轻战士抹了把脸上的泥水，低声问道，他手里攥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泥鳅”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没看见鬼子汽艇上的机枪？咱们一动手，暴露了位置，鬼子汽艇一顿扫射，这芦苇荡能挡住子弹？咱们任务是侦察，摸清鬼子的巡逻规律和‘水警队’的底细，不是逞英雄！营座说了，要像水里的黄鳝，滑不溜手，瞅准了七寸再下口！这几个小杂鱼，不值得打草惊蛇。”

年轻战士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泥鳅”拿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本子和半截铅笔，就着微弱的光线，在上面记录：“八月十八日，巳时三刻，金泽东水道，日军汽艇三艘，水警木船六，人数约五十，带路汉奸王某，搜索模式：汽艇巡弋主道，驱水警入芦苇搜查……”他记录得很仔细，包括日军和伪军的精神状态、装备、搜索的细致程度等等。这些都是宝贵的情报。

“走，去‘水迷宫’跟营座汇合。鬼子今天这是第一遍梳，往后只会更严。咱们得把眼睛放亮，耳朵竖尖，把鬼子的每一步都摸清楚！”“泥鳅”收起本子，一挥手，几人如同水鬼般，悄无声息地没入芦苇深处，向着更隐蔽的集结点游去。

同一时间，淀山湖南部，一片被称为“荷叶地”的浅水区。

这里水位较浅，遍布荷叶和菱角，小船通行困难。周明远带着一排的两个战斗小组，总计十五人，就隐蔽在这里。他们用荷叶和淤泥覆盖小船，人则半泡在水里，只露出脑袋，借助茂密的荷叶遮挡。

“排长，有动静！”一个耳朵贴在船舷上倾听的战士突然低声道。

周明远立刻示意大家噤声。果然，远处传来“哗啦哗啦”的涉水声，间杂着日语和生硬中文的吆喝声，还有军犬的吠叫。

透过荷叶缝隙，周明远看到，大约三十米外，一队日军士兵正呈散兵线，缓慢地涉水前进。水没过他们的小腿甚至膝盖，走得有些艰难。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步枪，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队伍中间，还跟着两条吐着舌头、东嗅西闻的狼狗。在日军两侧稍后的位置，还有十来个伪军，也端着枪，但明显畏畏缩缩，不断抱怨着泥水太深、蚂蟥太多。

“他娘的，还真搜到这里来了。”周明远心中暗骂。这片“荷叶地”因为难走，平时极少有船来，没想到鬼子拉网拉得这么细。

日军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他们钢盔下年轻或狰狞的脸。一个日军曹长似乎对两条军犬的躁动有些疑惑，挥手示意队伍暂停，自己带着一个士兵，朝着周明远他们隐蔽的方向试探着走来。

冷汗瞬间从周明远和战士们额角渗出。他们离得太近了，一旦被发现，在这片浅水区，跑都跑不掉，只能硬拼。虽然这队鬼子只有十来个人，加上伪军也就二十多，但枪声一响，周围的鬼子肯定会包围过来。

周明远缓缓将手伸向腰间的驳壳枪，拇指轻轻拨开保险。其他战士也屏住呼吸，手指搭上了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侧后方几十米外的另一片芦苇丛中，“扑棱棱”飞起一大群水鸟，似乎受了什么惊扰。

“那边！”日军曹长立刻被吸引，调转方向，带着士兵和军犬朝水鸟飞起的地方搜索过去。其他日军也纷纷转向。

周明远长长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胸口。好险！刚才那水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他心中一动，难道是“铁牛”他们？

等这队日伪军骂骂咧咧地离开“荷叶地”，向着更深处搜索远去后，周明远才低声下令：“撤！这里不能待了，鬼子连这种地方都搜，说明拉网很密。去四号备用点！”

战士们悄无声息地推动小船，缓缓退入更隐蔽的水道。临走前，周明远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刚才水鸟惊飞的方向，心中对“铁牛”的机警暗暗点了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