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铁壁与游鱼(1/2)
天色尚未透亮,东方地平线上只有一丝微弱的鱼肚白,但厚重的阴云低垂,预示着一个压抑的黎明。往日此刻,湖面上应是一片静谧,只有早起的渔人摇橹的欸乃声和水鸟的啼鸣。然而今天,这片广阔水域却被一种肃杀的氛围所笼罩。
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从东南方向传来,越来越近,如同不祥的雷声滚动。很快,一个黑点从云层下钻出,逐渐变大,那是一架日军九五式双翼水上侦察机。它飞得不高,几乎是贴着湖面在盘旋,机翼下的旭日徽章在昏暗的天光下依然刺眼。飞行员透过座舱玻璃,仔细地扫视着下方烟波浩渺的湖面、纵横交错的河汉以及无边无际的、在晨风中如同海浪般起伏的芦苇荡。他在寻找任何可疑的迹象:不自然的船只航迹,芦苇丛中异常的烟气,或者任何可能与“幽灵”有关的活动痕迹。
飞机掠过“蟹壳墩”所在的广阔水域上空。下方,除了随风摇曳的芦苇和泛起微波的湖面,空无一物。飞行员没有发现,在茂密的芦苇丛深处,几条覆盖着芦苇伪装的小船紧紧贴着岸边,船上的人们屏住呼吸,仰头望着那架几乎能看清驾驶舱的飞机从头顶掠过,直到引擎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西北方向。
“狗日的小鬼子,飞机都派出来了。”一条小船里,赵铁柱压低声音骂道,手心里捏了一把汗。他身边的几个新兵更是脸色发白,他们从刘行溃退时,可没少挨日本飞机的炸。
“这才刚开始。”安德烈放下举着的望远镜(缴获的),独眼微眯,望着飞机消失的方向,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传令下去,所有人,白天严禁任何形式的烟火,非必要不得走动,船只必须隐蔽好。鬼子这是要用梳子把湖篦一遍,咱们就得变成水底的泥,草里的虫,让他看不见,摸不着。”
“是。”身边战士低声应道,将命令悄声传下去。
安德烈看了一眼系统界面,积分还剩1200点。昨晚伏击的缴获补充了弹药和粮食,但药品依然紧缺,重伤员情况虽然稳定,但并未脱离危险。他需要更多积分,兑换更关键的东西,比如更准确的情报,或者……他目光扫过“技能与知识”一栏中的“初级日语(实战应用)”(300点)和“初级战地工兵技能(简易爆炸物制作与反制)”(400点)。在敌后活动,懂日语和会做地雷、诡雷,有时比多一挺机枪还管用。但积分宝贵,他需要权衡。
“营座,”周明远从另一条小船摸过来,脸上带着忧色,“‘泥鳅’派人回来报告,湖周边几乎所有进出水道,都被鬼子的汽艇和‘水警队’的船封锁了,盘查极严。陆地上,通往各镇的路径也设了卡子,鬼子和伪军到处抓人,稍有可疑就捆走。乡亲们被看得死死的,咱们的人很难混进去,更别说搞粮食和药了。西边和南边,‘铁牛’他们那边,也发现大批鬼子在拉网推进,乘着小船,几十人一组,带着军犬,在芦苇荡里一寸一寸地搜。”
“知道了。”安德烈点点头,对此并不意外。中村这是要赶尽杀绝。“通知各排,按第二套方案执行。以战斗小组为单位,进一步分散,利用芦苇荡和水道跟他们捉迷藏。原则不变:避实击虚,专打薄弱。鬼子大队来了,咱们就散。鬼子小队落了单,或者那些‘水警队’的汉奸船,瞅准机会就狠狠打!打了就跑,绝不纠缠。优先目标:鬼子的通讯兵、侦察兵、落单的运输船,还有那些死心塌地的汉奸头目。”
“明白!”周明远应下,又问,“那咱们这里?鬼子飞机来过了,恐怕……”
“这里不能待了。”安德烈果断道,“鬼子既然重点清剿西南,这里很快就会被波及。通知赵排长,带上伤员和所有物资,立刻转移,去三号备用集结点——‘水迷宫’。记住,沿途注意消除痕迹。”
“是!”
队伍立刻行动起来,悄无声息。伤员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用树枝和衣服临时绑成),物资被分装到几条小船上。赵铁柱带着三排的人,学着“幽灵”营老兵的样子,用树枝扫平脚印,用芦苇恢复被压弯的植被。尽管动作还有些生疏,但态度极其认真。他们知道,现在任何一个疏忽,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上午,淀山湖西南,金泽附近水域。
“突突突……”柴油引擎的噪音打破了芦苇荡的宁静。三艘日军装备的武装汽艇,呈品字形缓缓行驶在一条相对宽阔的主水道上。汽艇不大,每艘载着七八名日军士兵和一挺歪把子轻机枪,艇首插着膏药旗。在汽艇旁边和前面,还有五六条较大的木船,上面挤满了人,有的穿着破烂的国民党军装(被俘后改编的伪军),有的干脆就是老百姓打扮,但胳膊上大多套着个白袖章,上面写着“水警”或“自警”字样,一个个神情紧张,东张西望。这就是中村正雄搞起来的“青浦县水上警防队”,由本地汉奸、地痞、溃兵和被强征的渔民组成,任务是给日军带路、识别可疑船只和人员。
中间那艘汽艇的驾驶舱旁,站着一名日军少尉和一名点头哈腰的汉奸头目,正是“水警总队”的一个中队长,姓王,人称“王扒皮”,原是金泽镇上的一个渔霸,投靠日本人后格外卖力。
“太君,您看,这片芦苇荡最深,往年常有水匪出没。再往前,就是‘鬼打湾’,水道岔路多,容易迷路。”王扒皮指着前方一片更加茂密幽深的芦苇丛,谄媚地对日军少尉说道。
日军少尉举着望远镜看了看,皱了皱眉。芦苇太高太密,汽艇根本进不去。“派人,划小船进去搜!每条水道,每片能藏人的地方,都要搜到!”
“嗨依!嗨依!”王扒皮连忙应下,转身对后面木船上的手下吼道,“都听见没有?太君有令!划小船,进芦苇荡,仔细搜!发现可疑的,立刻发信号!搜得仔细的,太君有赏!偷奸耍滑的,老子扒了他的皮!”
水警队员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惧色。钻进这不见天日的芦苇荡,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可能是“幽灵”,也可能是水蛇、蚂蟥,或者更可怕的玩意。但在日军明晃晃的刺刀和王扒皮的淫威下,没人敢反抗。几十个水警队员被赶下木船,两人一组,划着更小的舢板或者干脆下水推着木盆,战战兢兢地钻进了茂密的芦苇丛中。
日军少尉指挥汽艇在主干水道巡弋,机枪手警惕地注视着四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芦苇荡里除了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和水鸟偶尔的惊飞,并无异常。钻进去搜查的水警队员,也陆续有出来的,报告说里面除了泥水和芦苇,什么都没发现。
“太君,看来这片是干净的。”王扒皮松了口气,赔笑道。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