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裂隙中的微光(1/2)
未知第三方干涉事件,如同投入协同之港意识深潭的一块坚冰,瞬间冷却了因预演部分成功而升腾起的些许热度。恐慌与猜疑的暗流开始在部分文明间悄然滋生。尽管贤者会议和赵生源小组第一时间公布了有限度的调查进展,强调了“共生之花”蓓蕾幸存、核心路径依然可行的事实,但那种被无形、无迹、更高级存在“窥视”的感觉,仍像冰冷的藤蔓,缠绕在许多参与者的心头。
赵生源清楚地感受到了这种变化。在后续的几次跨文明理念共鸣引导会上,尽管参与人数依旧众多,但他敏锐的平衡感知能察觉到,汇聚而来的“集体意向流”中,多了一层此前没有的、稀薄却顽固的“疑虑薄膜”和“恐惧暗流”。这层杂质虽然微弱,但在进行高精度、高纯净度要求的“理念共鸣”时,却可能成为致命的干扰源。
“我们需要一次‘净化’,或者说,一次‘澄清’。”在核心小组的内部复盘会上,赵生源直言不讳。苏晚靠坐在软垫上,精神比之前好了些,但眉宇间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那来自“第三方”窥视留下的精神寒意,比预想的更难驱散。星萤的银光稳定地悬浮在一旁,但内部的数据流显示出她正以超负荷状态分析着预演最后三秒捕获的所有异常信息残留。
“单纯的安抚和保证效果有限,”苏晚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他们恐惧的是‘未知’。我们对那‘第三方’一无所知,这才是最可怕的。我们需要……至少找到一点点关于它的线索,哪怕是猜测,也能给恐惧一个具体的形状,而不是任由它无限弥漫。”
星萤接入了讨论:“分析进展缓慢。侵入者的信息残留极其稀薄,且采用了某种我们无法完全理解的‘信息自湮灭’或‘高维折叠’技术。目前仅能确认几个特征:一,其信息传递方式似乎部分超越了常规时空约束,这与‘守门人’基于回响之灵内部逻辑的运作模式不同,也不同于契约网络的广域均匀烙印;二,其‘探究’行为本身,未携带可辨识的‘情感倾向’或‘价值判断’,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数据采集’或‘现象记录’;三,其出现与‘虹吸引导系统’启动存在时间上的高度巧合,但因果性无法证明。一个初步的、可信度仅为32.7%的假设是:该存在可能对‘特定类型的人造能量-时空交互现象’较为敏感。”
“虹吸系统启动时,产生的时空涟漪……”赵生源若有所思,“它是对‘技术’本身感兴趣?还是对‘我们试图主动从宇宙背景中汲取能量’这种行为感兴趣?或者……是对我们连接网络在那种状态下产生的、某种独特的‘共振特征’感兴趣?”
苏晚忽然抬起头:“上次预演,当我们引导‘蓓蕾’显现时,连接网络的整体状态,是不是也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有序且与多重宇宙层面(契约背景、回响之灵、集体意向)产生共鸣的‘和谐峰值’?那个‘第三方’,会不会是被这种‘和谐峰值’本身吸引来的?就像……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盏特别明亮的、结构奇特的灯,吸引了某些在黑暗中游弋的‘飞蛾’或……‘观察者’?”
这个比喻让赵生源心头一动。“和谐峰值”作为“信号”……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在他们最终进行“理念投射”时,当“共生之花”完全绽放,其产生的“和谐信号”强度将远超预演,届时会引来什么?更多的“观察者”?还是……其他东西?
“无论它是什么,被动等待不是办法。”赵生源下定决心,“我们需要主动获取更多信息,哪怕只是蛛丝马迹。星萤,协同之港的古老数据库中,有没有关于历史上类似‘高维窥视’或‘未知干涉’事件的记载?哪怕是被视为神话、传说或无法解释的异常记录也行。”
星萤的银光微微闪烁:“正在全局检索。相关关键词:高维观测、无形窥探、未知接触、宇宙异象……检索到十七万四千余条记录,其中百分之九十九点八为文明内部文化想象或低可信度个体报告。剩余百分之零点二中,有三条记录需要进一步分析。”
她将三条记录投射出来:
第一条,来自一个早已消亡的、名为“织梦者”的灵能文明残破碑文。碑文记载,该文明在其鼎盛时期,曾尝试集体意识升维,以“编织宇宙之梦”。在升维临界点,他们感知到“有多重无形之眼自不可名状之高处投下目光,冰冷而好奇,如观镜中花、水中月”,随后升维仪式失败,文明精神网络遭受不可逆损伤,逐渐衰亡。
第二条,是协同之港早期建造时,一位负责深层空间扫描的工程师的日志片段。日志提到,在扫描某个绝对空洞区域时,仪器捕捉到一段持续了零点三秒的、无法解码的规则性信息脉冲,脉冲似乎是对扫描波束的“回应”,但随即消失,再无痕迹。工程师备注:“仿佛空间本身‘眨了一下眼’。”
第三条,最为模糊,来自一个游牧星际的矿物采集文明的口述历史。传说他们的先祖曾在某个偏远的星云边缘,遭遇过一片“活着的星空”,那片星空的星光会随着他们的思绪和情绪变化而明灭、流动,仿佛在“阅读”他们。先祖们感到恐惧,迅速离开了那片区域,之后再未返回。
“冰冷而好奇的注视……对扫描的‘眨眼’回应……‘阅读’情绪变化的星光……”赵生源咀嚼着这些描述,虽然模糊,却与他们的遭遇有那么一丝诡异的相似。“这些记录都指向某种具有‘反应性’和‘感知性’,但动机不明、形态未知的高维或异维存在。”
“我们不是唯一被‘看’的。”苏晚低声说,不知是感到安慰,还是更加不安。
“但这些记录太模糊,无法提供有效对策。”赵生源摇头,“我们需要更直接的……‘接触’方式。或者,至少是更有指向性的探测。”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念头,目光看向星萤:“如果我们假设,那‘第三方’对‘和谐峰值’或‘特定能量-时空交互’敏感,那么,我们是否可以设计一个……‘诱饵’?”
苏晚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露出担忧:“你是说,主动制造一个类似的‘信号’,吸引它再次出现,然后尝试捕捉更多信息?这太危险了!预演时它差点就毁了‘蓓蕾’!”
“不一定是完全复刻预演的状态。”赵生源解释道,眼神锐利,“我们可以设计一个低强度的、高度可控的‘模拟信号发生器’,在绝对安全的隔离环境中启动。这个发生器只模拟我们连接网络‘和谐峰值’时特定的能量-信息频谱特征,或者模拟‘虹吸系统’启动时的时空扰动特征,而不实际构建我们的核心连接网络,更不触及‘蓓蕾’。同时,布下天罗地网的监测阵列,使用所有我们能想到的、包括一些非常规的、基于古老秘法或灵能技术的探测手段。一旦它出现,我们不尝试对抗,只进行最高精度的记录。甚至……可以尝试发送一段极其简单的、不带任何敌意或诉求的‘问候’或‘身份询问’信息编码,看看它是否有反应。”
这是一个典型的“钓鱼”计划,风险在于可能真的“钓”来无法控制的怪物,但收益在于可能获得破解当前困境的关键信息。
星萤快速评估着:“理论可行。可设计多层隔离屏障,包括物理距离、时空扭曲缓冲、以及基于逻辑悖论的信息防火墙。监测阵列可以整合协同之港最尖端技术及部分文明提供的秘法探测手段。‘问候信息’需采用宇宙中最基础、最广泛的数学与存在逻辑编码,确保可读性。但成功率无法预估,且一旦‘诱饵’信号被判定为‘挑衅’或‘陷阱’,可能招致比预演更严重的后果。”
“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了。”赵生源沉声道,“未知是最大的敌人。我们必须尝试给这‘未知’描上一点轮廓。而且,如果它真的只是‘观察者’,或许我们可以建立某种……最低限度的‘沟通’,至少让它明白我们并无恶意,也并非它感兴趣的‘自然现象’,而是有意识、有目的的行动者。”
苏晚看着赵生源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又看了看星萤投影出的复杂风险评估图,最终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我同意尝试。但必须把安全等级提到最高,并且……一旦出现任何超出预期的迹象,立即无条件终止,哪怕放弃所有数据。”
计划提交贤者会议,引发了激烈的辩论。反对者认为这是在玩火,可能将整个协同之港置于未知风险之下。支持者则认为,不弄清这潜在威胁,最终行动的成功率将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因为关键时刻的干扰而功亏一篑。最终,在赵生源详细阐述了极致安全措施和“最低限度沟通”的设想后,源根贤者一锤定音:“谨慎的探索,好过盲目的恐惧。批准执行,但安全红线必须守住,赵生源,你负全责。”
巨大的压力落在肩头,赵生源反而更加沉静。接下来的两周,他几乎泡在了“诱饵计划”的筹备工作中。地点选在比上次预演更遥远、周围数光年内没有任何重要天体或文明的绝对虚空。一个由协同之港工程团队紧急赶制的、多层嵌套的“隔离观测站”被部署在那里。观测站核心是“模拟信号发生器”,外围则是密密麻麻、种类繁多的探测阵列,有些是冰冷的金属造物,闪烁着科技的光芒;有些则是古老的晶石或生物组织,散发着灵能的波动。
赵生源、苏晚、星萤没有亲临现场,而是通过多重中继的超远程连接进行指挥和监控。苏晚的身体和精神状态仍需恢复,不宜再亲身涉险。星萤需要居中协调庞杂的探测系统。赵生源则坐镇希望号,作为总指挥和最后的决策者。
行动日。希望号的主控室内气氛凝重。赵生源站在中央控制台前,苏晚坐在旁边的辅助席上,握紧了扶手。星萤的银光在控制台表面流淌,与遥远的观测站保持着超光速量子纠缠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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