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理念之重(2/2)
赵生源感到肩头的责任仿佛化为了有形的山峦。他看了看身边的苏晚,她虽然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澈而坚定;又看了看星萤,她的银光稳定,代表着绝对逻辑的支持。他们是一个整体。
“我们别无选择,也愿意承担。”赵生源的声音沉稳有力,“单靠我们三人,甚至单靠技术模型,无法承载向宇宙根本法则‘呈情’的重任。唯有汇聚众生的智慧与愿望,我们提出的‘共生方案’,才真正具备‘代表性’和‘说服力’。这重量,我们愿意扛起,也恳请所有贤者,所有文明,与我们一同分担。”
最终,在源根贤者的引导下,贤者会议通过了一项前所未有的决议:全面启动“理念共鸣计划”。在剩余不到半年的时间内,协同之港将以赵生源小组为核心,建立跨文明理念共鸣网络,在完善技术模型的同时,全力推进理念传播、意向共鸣与集体意识淬炼。所有文明需全力配合,提供资源、智慧,并自觉维护共鸣网络的纯净与开放。同时,技术团队继续并行研究更优化的物理能量方案作为备选。
决议通过,庞大的协同之港如同一台精密的仪器,再次调整了运行模式,只是这一次,调整的不仅仅是硬件与算法,更是无数文明个体的心灵频率。
接下来的日子,赵生源三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他们不仅要继续优化模型、淬炼连接,还要频繁出席各种文明集会、学术论坛、甚至是个别文明的内部仪式,宣讲理念,倾听声音,解答疑虑。
赵生源发现自己扮演的角色,越来越像一位“理念的平衡者”。他需要在不同文明迥异的文化背景、思维模式、情感表达中,寻找那个关于“共生”的最大公约数。有时,他需要向一个极度理性、信奉数学宇宙的机械文明,解释“集体意向能量”的抽象概念;有时,又需要向一个意识高度情感化、以集体梦境为交流方式的灵能文明,阐明数学模型严谨性的必要。他的平衡感知在这些广泛的交流中得到了另一种层面的锻炼——不再是能量与信息的平衡,而是理念、文化与情感的平衡。
苏晚则成为了共鸣网络中最温暖、也最敏感的“连接纽带”。她的生命感知能细腻地捕捉到不同文明在理解、接受“共生理念”过程中产生的微妙情绪波动——好奇、希望、恐惧、怀疑、乃至隐藏的抵触。她会用最包容的方式去倾听、去安抚、去引导。在一次与某个刚刚经历内战创伤的文明代表会面时,那位代表对任何“集体”行动都抱有深深的不信任。苏晚没有强行说服,只是静静地分享了自己在“存在否定”冲击下的感受,以及赵生源和星萤如何将她拉回的真实经历。那份毫无保留的脆弱与信任,反而打动了对方,使其最终同意以观察员的身份有限度参与共鸣网络。
星萤则承担了最繁重的技术保障与协议设计工作。她为整个跨文明理念共鸣网络设计了复杂的层级架构、信息安全协议、意向净化算法和同步引导程序。她将自己的逻辑核心能力发挥到极致,处理着海量的交流数据,实时调整网络参数,确保这个前所未有的“心灵互联网”在扩张的同时,保持稳定与纯净。她甚至开始尝试将一些文明独特的“意识表达模式”(如灵能文明的集体吟唱、植物文明的生态交感网络波动)进行编码翻译,使其能接入标准的共鸣协议。
三人的连接网络,也在这个过程中承受着全新的考验。他们需要时刻保持核心连接的稳固,同时又要将自身的感知适度开放,去感受、引导那越来越庞杂的、来自无数文明的“意向溪流”。每天晚上,结束了一天的宣讲与交流后,他们都会回到核心实验室,进行最深度的连接同步与净化练习,涤荡白天吸收的杂念与疲惫,重新锚定三人的核心共识。
这过程异常艰辛。赵生源不止一次在深夜的练习中,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由亿万细微心声构成的海洋上,时而温暖明亮,时而晦暗湍急。他必须牢牢抓住与苏晚、星萤连接的那根“主锚索”,才不至于迷失。苏晚则时常需要赵生源和星萤的帮助,来稳定她因过度共情而产生的情绪波动。星萤的逻辑核心也多次因处理过于复杂的意向冲突数据而短暂过热。
但他们也清晰地感受到,某种变化正在发生。当他们三人站在一起,向越来越多的文明传递理念时,他们之间那种无需言喻的默契,他们连接网络所散发出的那种稳定、包容、又充满希望的气息,本身就成了一种强大的感召力。一些最初持怀疑态度的文明,在亲身感受到这种连接状态后,态度开始软化。共鸣网络的参与者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两个月后,协同之港中心广场,举行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理念共鸣仪式”。没有强制,只有邀请。成千上万不同形态的文明代表,或亲身到场,或通过远程连接,环绕在广场周围。中央,赵生源、苏晚、星萤三人呈三角站立,他们的连接网络有限度地向外扩展,形成一个柔和的光晕。
没有激昂的演说,只有静默的共鸣引导。星萤将简化版的“共生理念”核心意象——那棵光芒之树,以及其对生命多样性的珍视、对在规则内寻找生机的渴望——化作最纯净的信息波动,通过连接网络,轻柔地传递给在场的每一个意识。
赵生源引导着能量的平衡流转,确保传递的稳定与清晰。苏晚则敞开心扉,用生命感知接收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反馈——那是好奇的探索,是谨慎的触碰,是逐渐升温的认同,是星星点点的希望之火。
起初,反馈是零星而微弱的。但渐渐地,如同夜空中渐次点亮的星辰,越来越多的意识开始主动调整自身的频率,与中央传递的理念产生共鸣。并非完全的同步,而是各自以独特的方式,表达着对“共生未来”的某种认同、期盼或祝福。有的文明反馈出严谨的逻辑确认波纹,有的散发出温暖的情感支持光晕,有的则呈现出坚韧不屈的意志振动……
无数细微的共鸣,开始汇聚。广场上空,仿佛出现了一片无形的、由亿万意识微光构成的星云,缓缓围绕着中央那三个更明亮的光点旋转。一种宏大、深沉、却又充满生机的“集体意向场”正在逐渐成型。它并不强大,远未达到驱动“理念投射”所需的强度,但其“存在”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奇迹。
仪式结束时,没有欢呼,只有一片深沉的、充满感动与决心的宁静。许多文明代表久久不愿离去,他们“感受”到了一种超越个体、超越文明隔阂的、真正的“共同体”的萌芽。
回到核心实验室,三人疲惫不堪,但眼中都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彩。
“他们……感受到了。”苏晚的声音带着哽咽,是喜悦,也是释然,“不仅仅是用逻辑理解,是用心感受到了那个可能性。”
星萤的银光柔和地流淌:【初步统计,仪式直接参与者中,深度共鸣率达到41.2%,中度以上共鸣率超过80%。集体意向场的初步强度测量值,达到理论最低驱动阈值的0.7%。虽然微弱,但证明了路径的可行性。】
赵生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望着实验室穹顶模拟的星空。“路还很长,但至少……我们看到了方向,也看到了同行者。”他伸出手,苏晚自然而然地握住,星萤的银光也温柔地笼罩上来。
理念的重量,固然沉重,但当这份重量由无数肩膀共同分担时,仿佛也化为了支撑前行的力量。距离共振点的窗口,还有不到四个月。最后的冲刺,刚刚开始。而这一次,他们不再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