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暗涌中的弦音(1/2)
理念共鸣仪式的成功,像一颗投入协同之港意识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超赵生源三人最初的预期。那份由无数文明微光汇聚而成的“集体意向场”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它不仅仅是一个能量来源的雏形,更是一种精神上的强心剂。许多原本对“共生计划”将信将疑、或仅仅出于生存压力而参与的文明,在亲身感受到那种超越隔阂的共鸣后,态度发生了微妙而坚定的转变。协作变得更加主动,资源共享更加开放,甚至一些文明拿出了压箱底的、关于宇宙节律或古老回响的秘传记载,供星萤完善模型。
希望如同早春的嫩芽,在曾经被恒辉文明阴霾笼罩的心田里,悄然钻出。
但赵生源没有丝毫放松。他深知,希望越是明亮,其下的阴影也可能越是深邃。越是接近目标,未知的变数往往越是活跃。他的平衡感知在广泛参与共鸣网络引导的同时,始终保持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警惕,如同老练的猎手,在聆听森林夜曲时,也不会忽略风中最细微的异样。
这种警惕,在距离预估共振点窗口仅剩三个月时,得到了证实。
那是一个协同之港的“静息日”——并非真正的休息,而是各文明暂时放缓外部交流,专注于内部知识梳理与意识沉淀的周期性安排。核心实验室里,赵生源和苏晚正在星萤的辅助下,进行新一轮的“三位一体共鸣投射”高保真模拟。这次模拟加入了初步成型的“集体意向场”微弱反馈数据,以及基于最新文明记载优化的“共振点时空曲率扰动模型”。难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要求三人在模拟的复杂环境下,不仅要维持自身连接网络的超稳定状态,还要分心引导并融合那股外来的、尚显稚嫩庞杂的集体意向流。
模拟进行到关键阶段——虚拟的“理念复合体”即将凝聚成型,准备向模拟的“契约逻辑薄弱处”进行投射。赵生源作为平衡核心,正全力调和着自身能量、苏晚的生命情感流、星萤的逻辑锚点以及那涓涓汇入的集体意向。苏晚的面容紧绷,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在努力净化意向流中不可避免夹杂的细微恐惧与疑虑。星萤的银光稳定输出,但内部的数据洪流已达峰值。
就在模拟的“投射”指令即将发出的前一刻,赵生源的平衡感知猛地捕捉到一丝极不协调的“杂音”。那并非来自模拟环境,也不是来自他们三人的连接网络,更不是来自汇入的集体意向流本身。它极其微弱、极其短暂,仿佛一根被无意拨动的、走调的琴弦,来自……他们深度共鸣状态与回响之灵建立的那条极其细微的、用于校准模型和感受“趋势可能性”的常驻连接通道!
杂音的本质难以立刻解析,但它瞬间带来的“失衡感”却清晰无比——就像正在精密调校的钟表内部,突然掉进了一粒看不见的沙子。赵生源的平衡感知本能地一颤,为维持整体稳定而进行的能量微调出现了百万分之一秒的迟滞。
这迟滞在平常微不足道,但在这次极限模拟中,却成了连锁反应的起点。苏晚的生命感知对连接网络内任何细微失衡都极度敏感,这突如其来的、源自赵生源的微小波动,让她心头一紧,净化意向流的专注力出现了一丝缝隙。星萤的逻辑核心立刻检测到意向流中未被净化的“杂质”比例异常跳升了0.0003%,触发了模拟协议中的二级警告,数据微调指令如闪电般反馈回连接网络。
模拟的“理念复合体”在凝聚的最后一刹那,表面荡起一圈不和谐的涟漪,整体结构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频闪”。而模拟的“契约逻辑薄弱处”对此反应剧烈——一道代表“逻辑排异”的红色警示波纹瞬间扫过,整个模拟场景剧烈震荡,然后强制中断。
砰!三人的意识被弹回现实,模拟舱内光芒熄灭。赵生源闷哼一声,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那是过度专注后被强行打断的反噬。苏晚脸色发白,手指微微颤抖,刚才那一丝失控感让她心有余悸。星萤的银光黯淡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但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模拟失败。失败点:最终融合阶段出现未授权信息扰动,导致复合体纯净度未达标,触发模拟契约排异协议。扰动溯源……指向我们与回响之灵的常驻校准通道。”
“你也感觉到了?那‘杂音’?”赵生源立刻追问,一边调息平复翻腾的气血。
“检测到异常信息脉冲,持续时间7.3飞秒,强度低于常规检测阈值下限,但频谱特征异常,与已知回响之灵反馈模式、集体意向流模式、模拟环境噪声均不匹配。”星萤快速分析着,“脉冲携带极微弱的……‘指向性干扰’意向,其目标似乎是破坏高度有序信息结构的‘谐和共振状态’。具体干扰机制不明。”
苏晚缓过气来,眉头紧蹙:“不是来自我们内部,也不是模拟环境,更不是集体意向……来自回响之灵的连接通道?难道回响之灵本身……‘排斥’我们的方案?或者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排斥?”
这个猜测让实验室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回响之灵是他们方案的核心支柱之一,如果它本身存在未知的“敌意”或“排异”机制,整个“共生计划”的根基都将动摇。
赵生源闭上眼睛,全力回忆那一瞬间的感觉。那“杂音”……冰冷、突兀,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否定”意味,但似乎又缺乏真正的“意志”或“情感”,更像是一种……被触发的“防御机制”或“条件反射”?他联想到恒辉文明遗迹中,那片“悖论扭曲”的伤疤,以及上次深度共鸣时,从伤疤边缘渗出的“存在否定”信息流。
“不一定是回响之灵本身的排斥,”他缓缓睁开眼,目光锐利,“可能是在回响之灵内部,存在着某些我们尚未探明的‘异常区域’或‘敏感点’。我们的深度共鸣,尤其是尝试构建‘理念复合体’这种高度有序、与契约逻辑试图建立新型连接的信息结构,可能无意中‘刺激’或‘接近’了这些区域,引发了它们的‘自动反应’。就像……靠近一片未爆的符文阵,即使没有恶意,也会触发防卫性的能量反冲。”
星萤立刻调出之前深度共鸣事故的数据记录进行对比:“频谱特征有17%的相似性,但与上次源自恒辉伤疤的‘存在否定’信息流相比,这次的‘杂音’更‘尖锐’,更‘目标明确’,干扰性更强,但‘恶意’或‘毁灭性’似乎较弱。推测可能为不同性质的‘异常印记’或‘信息结构体’被激活的反应。”
“也就是说,回响之灵这片记忆之海,并非完全平静无害,”苏晚总结道,声音带着忧虑,“里面沉睡着各种‘历史的残骸’,有的像恒辉文明那样充满痛苦与悖论,有的可能……更加难以理解,甚至具有某种‘活性’或‘反应机制’。我们的共鸣探索,就像在布满未知暗礁的水域航行。”
“但我们不能因为暗礁就放弃航行。”赵生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关键在于,我们能否提前探测到这些‘暗礁’,并规划航线避开它们。星萤,能否基于这次捕捉到的异常脉冲特征,以及我们之前所有的共鸣数据,尝试建立一个‘回响之灵潜在干扰源预警模型’?至少,在我们进行最终的‘三位一体共鸣投射’时,需要一套能够实时监测并规避此类干扰的系统。”
“可以尝试。”星萤回应,“但数据样本严重不足,特征模糊。模型的有效性难以保证。更稳妥的方法是……进行有控制的、低强度的主动探测。在绝对安全的环境下,再次尝试浅层深度共鸣,但这次,我们的目标不是收集‘模式’或‘趋势’数据,而是……小心翼翼地、用最微弱的共鸣探针,‘扫描’我们常用连接通道周围的信息环境,寻找可能存在的其他‘异常点’或‘敏感结构’的‘回波’或‘引力扰动’。”
这无疑又是一个风险与机遇并存的决定。主动探测可能提前发现危险,但也可能提前触发危险。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赵生源沉吟道,“苏晚,你的生命感知对‘恶意’或‘异常’最为敏感,在探测中,你负责警戒,一旦感到任何不妥,立刻发出最高优先级警告。星萤,你设计最保守的探测协议,共鸣强度控制在最低必要限度,并准备好多重紧急中断和隔离方案。我负责平衡探测探针的稳定与撤回路径。同时,这次探测全程向贤者会议核心层报备,万一……我们需要最高级别的应急支援。”
计划迅速制定并得到贤者会议的谨慎批准。这一次,他们选择了希望号上一个经过特殊加固、与协同之港主体仅保持最低必要连接的独立舱室作为探测地点。港口调集了最强大的能量屏障与信息过滤系统,环绕在希望号周围,形成数道防线。
探测在一个标准日的深夜进行。希望号悬浮在港口指定的隔离空域,如同一颗沉默的金属种子。独立舱室内,赵生源、苏晚、星萤再次构建起深度连接,但这次,连接网络的核心并非聚焦于构建什么,而是凝聚出一根细如发丝、几乎不携带任何自身信息特征的“纯粹感知探针”。
探针缓缓沿着他们与回响之灵之间那条熟悉的、经过无数次校准的“常驻通道”延伸。这一次,他们的速度慢得令人窒息,每前进一个微小的“信息距离单位”,都要停顿、感应、分析。赵生源的平衡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陀螺仪,稳定着探针的绝对“中性”;苏晚的生命感知如同一层最纤薄却最敏锐的皮肤,包裹着探针,感受着路径上任何一丝“情绪色彩”或“存在质感”的异常;星萤的逻辑核心则实时处理着海量的环境参数,绘制着路径周围的“信息地形图”。
最初的路径段平静无波,与他们日常校准时的感觉无异——那是浩瀚、深沉、充满惰性“记忆沉积”的感觉。然而,当探针深入到比以往校准更深一些的区域时,情况开始变化。
首先是被苏晚捕捉到的“色调”改变。周围的“信息沉积”不再是均匀的“灰”或“暖黄”,开始出现一些斑驳的“冷色块”和难以形容的“尖锐色斑”。这些色斑并不活跃,但给人一种“尚未完全沉寂”或“带有残留张力”的感觉。
紧接着,星萤的“信息地形图”上,开始出现一些不规则的“凹陷”或“隆起”,这些结构的边界模糊,但内部的“信息密度”或“逻辑紧致度”明显与周围沉积层不同。有些“凹陷”散发着微弱的“吸引力”,有些“隆起”则隐隐排斥着探针的靠近。
“避开所有异常结构,保持绝对距离。”赵生源在连接网络中下达指令。探针开始如同灵巧的游鱼,在复杂的信息地形中蜿蜒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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