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误伤（2/2）
树叶差不多都落光了，树梢上青艮艮的天空干净地像水洗过。几只家雀在树枝间蹦跳，胡二家的鸽子倒是胆大的很，咕咕叫着在砖墙上走来走去。郭五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去北山打獾狗去。在杂货铺帮工的两天，郭五耳朵里灌满了马大生的故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真的一样，由不得他不信。
马大生是个剃头匠，不剃头的时候喜欢扛着杆猎枪满山蹿，遇到獾狗打獾狗，遇到兔子打兔子，遇到野鸡打野鸡。据说，有一次，马大生看到一大一小俩獾狗在山泉处喝水，当他瞄准了正要开枪时，俩獾狗突然变成了一老一少两个人，那老的还回头对马大生一笑，马大生吓出一身冷汗，以为自己眼睛看花了，他揉揉眼，等再看那两个人时，哪还有影。于是，有人说马大生打的獾狗子成精了。
獾狗子成精的故事郭五不怎么相信，他认为那纯粹是无聊的人编出来的瞎话，目的是不让马大生杀生。马大生每次出去，枪杆上总是挑着几只兔子和野鸡，有的吃了，有的卖了，整个青石街都没马大生的小日子过得滋润，可是，活了五十多了，马大生还是孤单一人。老中医刘文炳是马大生的客户，马大生打了獾狗子都是送到刘文炳的中药铺，那獾狗肉熬了油治烫伤最见效。刘文炳曾经想给马大生说过媒，不想却被马大生一口回绝，理由是年龄还小，当时马大生已经三十有五了。三十有五了还小，刘文炳就不好再说什么了，明个明的是托词么，就打消了给马大生说媒的念头。
郭五认为马大生过独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日子过久了人就容易独，独久了就不想再找了，又得挣着给吃给喝的，远不如一个人自在，高兴了剃头，不高兴了打猎，还有什么日子比这还滋润的，没有。郭五抱着长枪溜出家门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却是马大生枪杆上跳挑着的一大溜的兔子跟野鸡等。天冷了，萝卜下来了，兔子肉炖萝卜，郭五一想，就感觉口水要流下来。
郭五抱着枪走在前边，后边跟了好几个半大孩子，嘻嘻哈哈的，怎么撵都撵不走。最后，郭五一想，跟着也不孬，至少比他一个人好，遇到兔子还可以齐上阵，割麦的时候遇到兔子，人多齐吆喝，能生生把兔子累死，刚好这几个能当正用。有叫郭五哥的，也有叫叔的，看郭五不撵了，就凑过来要争着给他扛枪。郭五正有此意，随手就把枪给了二峰，直把二峰喜得嘴咧歪到耳根。郭五摸摸兜里的五发子弹，心就痒痒起来了。
看马大生挑着兔子野鸡，都以为打猎怪简单，真的打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郭五没经验，一帮半大小子也没经验，他们吆喝了半天也没吆喝起一个兔子，一只野鸡，倒是把觅食的麻雀哄起一波又一波。七八个人在村北的地里乱窜，像掐头的蚂蚱一样，费了老大的劲也没见到一根兔子毛。郭五有些泄气，倒是那几个半大小子依然兴致勃勃，其中叫三羔的说，麦棵子矮，估计兔子都去北山了，那里草深树多好做窝。都觉得三羔说得有道理，郭五应着出来打兔子，就这样空着手回去也不好看，就依了三羔的意思，一行人乱哄哄向北山奔去。
冬日的北山褪去夏日的青绿，入眼全是褐黄的草和青青的石头，山风一阵一阵，却也不觉得冷。郭五端着枪，几个半大小子排成一大溜吆喝着往前赶，企图惊起窝里的兔子，或者野鸡。他们吆喝了好一阵子，甚至把庙里的金巴狗都给惊动了，他扯着嗓子老远就问干什么的。郭五举起手中的枪晃了晃，金巴狗瞬间就明白了，他说了句什么，不过谁都没有听到。
终于，有一只兔子被惊起，在众目睽睽之下像箭一样蹿进了一片柔软的枯草里。郭五几个人撒丫子就撵，那兔子没命地跑，后边几个人没好歹地撵，一边撵还一边嗷嗷着。郭五跑了一会就喘了，他这才想起来子弹还在兜里，他停下来装了一粒子弹，又推上膛，只等着机会合适就开枪。
这是一只老兔子，看起来肥硕的身子却异常灵敏，几个跳跃就蹿了好远。几个半大小子岂能放过它，不管不顾地奔着兔子的方向追着，个个兴奋地像春天的驴驹子。兔子跑得虽快，可始终在众人的视线里。几个半大小子像是吃了大烟，满头满脸的汗也不停歇，尤其是二峰，个头不高，小短腿倒腾的倒挺快，不远不近地拉开几十步。郭五端着枪不得劲跑，可毕竟是成年人，步子大，耐力也好，慢慢地竟然拉近了距离。
兔子跑得虽快，可毕竟比不得几个精力旺盛的半大小子，追出足足几里地后，兔子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苗家庄有句俗语，谁知哪山出猴子，都知道这是赌博场上常说的话，意思却是总有出人意料的结局。谁也没有想到，打兔子还能打出事来，为此，郭修谋气得扇了郭五两耳刮子不算，还嚷嚷着要把枪砸了。
追出几里地远，兔子累了，人也累了，可是兔子总是比人快，上山的兔子下山的狗，比上山，人的两条腿还真撵不上兔子的四条腿。虽说兔子自始至终都没跑出好几双眼睛的范围，可真要抓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有好几次眼看着就不见了，若不是一起大声吆喝，惊吓出兔子，极有可能没影了。郭五也跑累了，枪越发的显沉，他瞄了几次，都是刚一瞄定，兔子却已逃离了，他不得不再次瞄准。如此连反了几次，郭五就越发的浮躁了，扛着这么好的快枪竟然连一根兔子毛都打不着，传出去能丢死人。其实，若不是那几个半大小子，郭五早就撤身了。
兔子前边跑，人在后边追，追着追着都累了，最终，兔子钻进一片黄杆草里不见了。郭五赶到的时候，几个半大小子正坐在石头上大口喘气，个个一脸的汗珠淌得像三伏天刚从棒子地里出来。
兔子呢？郭五问。
二峰对着不远处一片黄杆草努努嘴，累得话都不想说了。
好几个人跑了这么远，追了这么久，若真的让兔子在眼皮底下溜了才亏呢。郭五顾不得累，对着那片黄杆草呵呵大喊了两声，手中的枪平举着，兔子一露头他就开枪，累了大半晚上不打个兔子那是怎么都说不过去的。
看郭五吆喝着叫喊，几个半大小子也跟着喊。兔子就是在那时从草窠里窜出来的，也许是累晕了，也许是吓迷了，反正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兔子竟然直奔着他们而来，直把郭五及几个半大小子惊得口瞪目呆，等郭五犯过想企图徒手抓住兔子时，那兔子竟然似乎有了灵性一般，嗖一声，竟然从郭五的腿裆窜了过去。慌得郭五瞄都没瞄，端起枪就打，不曾想，跟在郭五后头的三羔正跃起身子冲着兔子扑了过去，郭五的枪响了，兔子没打着，却一枪把三羔撂倒了。郭五一下子懵了，等他醒悟过来后，几个半大小子已经把三羔围住了。
万幸，郭五那一枪只把三羔的腚膀子蹭去一块肉，可是啦啦的血却把一帮人吓坏了，待看到三羔呲牙扭嘴娘呀爷呀的乱叫，众人才舒了一口气。清醒过来后，郭五就扒拉开三羔的棉裤看，一看三羔的腚膀子上少了一块肉，血都把棉裤染红了一大片，郭五下腰抱起三羔就往回赶，那杆枪让二峰帮着背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