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懂事的柳叶(1/1)
郭五刚到村头,三羔的爹娘就扑过来了,哭的阵势好像三羔没命了一样响。前后脚的功夫,老爹郭修谋也来了,他立刻显示了苗家庄保长的气势,让郭五赶紧回家推了独轮车,三羔的娘又抱了床棉被铺在上边,三羔趴在车架子上,三羔的爹扶着一起去了青石街。
天黑后没多久郭五回来了,刚一进门就被老爹扇了两耳刮子,郭修谋气急败坏地骂道,这幸亏只蹭块肉,要是真的打死人了我看你咋弄,你以为有杆枪就了不得了,摇骚的不是你了,这枪能是玩的?弄不好要人的命。
郭五哪敢吭声啊,捂着火辣辣的脸蹲下了。
女人看男人发火了,想劝又不敢劝,就扯扯男人的衣袖说,拿点什么?总不能空着手去看人家孩子吧。
郭修谋指着郭五,你干的好事,这我得去人家赔不是,又对女人说,能拿什么?家里有什么?你拾二十个鸡蛋,再拿块收的帐子布,等会咱俩去,不能传出去说咱不通人性,人家孩子伤那样了咱不去看看。
女人依言拾了二十个鸡蛋用篮子装了,又找了一块颜色布料都不咋地的布盖在了上边。郭修谋看了看布,又拿手捻了一下说,这是谁给的布,弄孬的,我看着咋跟网荡了一样。女人撇了一下嘴,帐子布还有多好的,谁给的,还不是你老表,那个庄户刁还能买好布,叫我说还不知道哪年那月的呢,真抠,该不是你二舅死那时收的帐子又拿到咱这的吧。郭修谋说别胡扯,我二舅死几年了,能搁到现在?女人说,那可说不定,撒尿都用箩子过的主,搁多少年都不稀奇。郭修谋笑了,可能是想起老表的趣事了,他摆摆手,算了,好布那孩子也穿不好,整天鼻子邋遢的,淌得跟黄河开口的样,走吧,别人家关门了。
爹娘走后,郭五又蹲了一会,爹那两耳刮子确实厉害,这老会了还木木的发热。郭五不怪爹,怪只怪自己谝能,突发奇想打什么兔子,若真的像爹说的那样,把三羔打死了,那就不是二十个鸡蛋一块布能解决的了,闹不好得赔一大笔钱,毕竟一条人命没了。郭五庆幸之余不免又想起柳叶,想起柳叶郭五又来了气,若不是爹把着不让愿意,自己也不会闲得去大兔子野鸡什么的,说穿了还是怨爹,怨完爹郭五又把金巴狗怨了一顿,要不是金巴狗给爹观香,说哪里都能愿意,就不能愿意北边的,若是愿意了柳叶,就没有闲得打兔子打野鸡一说了,郭五兑了一半热水一半凉水喝了,从午饭后到如今一滴水还没进,嗓子渴的冒烟,放下杯子,郭五气得不撑,逮住金巴狗又骂了一通,骂完后这才去锅屋找吃的。
这一晚上,苗家庄都在议论着郭五打伤三羔一事,唯独苗永昶家因为吃火锅早而毫不知情。学校歇礼拜天,放了学永昶就骑着车子急匆匆回了苗家庄。以前没当爹没那个心思,可自从当了爹之后,永昶的心里眼里全是两个胖乎乎的孩子了。三天前在大舅家陪王校长吃了一顿火锅,永昶当时就打定主意回家也吃一回。在敏河买了一应食材,到家后永昶就招呼柳叶赶紧收拾,晚上吃火锅。吃火锅是个费事的活,苗褚氏翻了老会才找出那个铜火锅。她指着锈迹斑斑的铜火锅对梅兰说,这还是几年前吃过一回,你看,都上锈了,这永昶也不知道犯哪门子邪,想吃火锅了。梅兰把怀里的女儿擩给婆婆说,娘,你抱着,我去刷,好几年没用了可得刷干净些。
在苗家庄,吃火锅算是个稀罕事,除了苗家,还真找不出第二家有铜锅。依着苗褚氏的意思,要吃就大吃,反正麻烦了,麻烦就麻烦一回大的,索性叫上憨柱一家。永昶看看偌大的桌子,暗暗计算了一下,管,十来个人挤挤还是能坐下的,我这喊憨柱大爷去?苗褚氏看看天,冬日天短,太阳一看不见影天就黑了,去吧,别等他们吃完饭了再叫,把你大娘都叫着,人多热闹。
这是苗家送完朱门后第一次这么热闹。憨柱一家人来了之后,整个堂屋就显得拥挤了。苗褚氏让永昶陪憨柱爷俩喝茶,她忙里忙外操持。憨柱这哪里坐的住,非得要去劈柴,说闲得浑身不自在。大满拦住老爹说,您老就擎好吧,要劈也是我劈,咋都轮不到你。爷俩的憨厚惹得苗褚氏跟憨柱女人笑成一团,这爷俩竟然不知道火锅烧的可不是木柴,憨柱女人笑过又觉得不好意思,上前拦住儿子大满说,行啦,爷俩一对没见过世面的火,火锅烧的是木炭,不要你劈,要是烧木柴那得多少烟来,那还能吃?一屋子哈哈笑了,憨柱爷俩也跟着笑了,不过他们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是永昶第一次主动往家里买菜,而且还是吃火锅,这由不得苗褚氏不感慨万分,她一样样摆开来给憨柱女人看,拿一样她啧一句,末了说,你别看这家伙平时大大咧咧的,这事倒怪细数,你看看,连大骨头都买了,来来来柳叶,赶紧拿过去洗洗,先熬上,这火锅得老汤,底料不好吃着不香。
开吃前,苗褚氏拿出三瓶白酒说,今天也不喝多,把这三瓶酒喝了算完,喝还是俩小羔羔送朱门剩的,永昶不喝,我一般也想不着喝,放着也是放着。憨柱笑说,那可不得了,三瓶酒哪喝得完,说着又问一旁的柳长柱,老柳,你觉得喝不完吧?老柳笑笑,我就不喝了吧,晚上还得喂牛呢。苗褚氏把酒瓶递给永昶,不喝哪能行呢,喝了喂牛也不耽误,永昶,你倒酒。看大满支架子要去永昶手里夺酒瓶,苗褚氏说,你就大样的坐着,你是哥,今天就让永昶倒,平时横草不竖的,倒回酒累不着他。永昶一脸无奈的表情,说,我是那样的人么,还横草不竖的,我这一天几节课都上到满地了?永昶的话引来一阵笑,梅兰颠着孩子说,俺娘,你这话可被永昶拿住了,不过今天还真的夸夸永昶,能想着吃火锅,还把东西都买齐全了,不简单。一屋子人又笑了,笑声中,苗褚氏一伸手,把孩子给我,你先吃。梅兰拒绝了婆婆的好意说,你们先吃,我不急,傍晚时我吃了零嘴了,不饿。
这顿饭吃到那晚,众人散去后,整个村子都已经黑灯瞎火。一切收拾完,苗褚氏美美地泡了一杯茶,这样欢畅的心情多日不曾有过了,想一想,似乎柳氏父女初来苗家的时候聚过一次,不过因为第一次,柳氏爷俩的表现相比今日拘谨了很多很多,完全不能跟今日相比。柳叶也熟练的很多,更不是当初那个胆怯的丫头了。看着柳叶一件件地把盘子碗洗了又擦拭干净,苗褚氏就觉得郭家的行为不可思议了,这么好的女子哪找去,个有个,人有人,要说缺点也就是穷些,可是穷怕啥,只要肯干,舍得下力气,日子就慢慢好了,放眼四乡八邻,日子过得烂包的,哪一个不是贪吃懒干的主,真正勤快的人家,再穷又能穷到哪里去。苗褚氏暗自惋惜,替郭家惋惜,这样的儿媳妇不要就等于捡到狗头金又把当作驴粪蛋扔了。一杯茶喝过,苗褚氏打定主意,郭家不想愿意就不愿意吧,她要给柳叶踅摸个好人家,否则她就不配当这个东家。
临睡前苗褚氏照例要泡一泡脚,自打柳叶到来之后,这烧水的活就被她包揽了,就连洗脚水也无需苗褚氏亲力亲为打了。柳叶烧了水,端到东家跟前,先试试温凉,这才帮东家脱了袜子卷了裤腿。柳叶初次这样服侍的时候苗褚氏很不习惯,她笑着说,这不成地主老财的排场了,没那么多讲究,我自己来。当时柳叶抿嘴一笑说,在老家的时候,俺娘都这样给俺爹洗脚。苗褚氏舒服地哼了一声,接着说,你爹命好啊,有你娘这样的勤快人伺候,那是福。柳叶说,以后我也这样服侍您。苗褚氏伸手摸了柳叶的头一下,感慨道,咱娘俩这是有缘呢。如今,看着柳叶灯影里白皙的脖子,苗褚氏叹了口气,她问柳叶,要是郭家这门亲事怎么办?柳叶愣了一下,那还能怎么办,人家有人家的理由,不愿意还能拿枪逼着愿意么。苗褚氏笑了,爱怜地摸了柳叶的头一下,放心,我敢保证你能嫁个好人家的。
柳叶是在出去洗床单子的时候听说郭五兔子没打着反倒把人打伤了一事的。井温水洗东西不凉,井台边围了好多人,洗衣裳的,洗萝卜的,还有什么也不洗就图人多热闹的。是以,冬天的井台就成了乱人场。人多了自然话就多,可是,无一例外地都奔着一个话题,那就是郭五打人一事。好几天没见到郭五,柳叶也没多想,只是微微的有些失落,也有些期盼,一门心思想着郭五可能有事,所以没来看她,可是,这七嘴八舌的一说,柳叶就听出门道了,感情郭五闲得皮疼也不去看她,柳叶的心思就多了。洗完床单,晾完,柳叶就寻思开了,他郭五能有空去打兔子,却不来看她一眼,仔细一数,竟然七八天了,伸出的手还没收回,柳叶的心就咯噔了一下。
柳叶想问,又不好意思问,不问又闷的慌,脑筋转了好几圈,看到永昶正擦拭洋车子,她才找到话头。她说,永昶哥,我来擦吧。最初,爹的意思让他喊永昶少爷,说老家里都这么称呼东家家的男孩子。可是永昶死活不让那样喊,我又不是什么少爷,想喊就喊哥,叫名也行。柳叶当然不敢喊永昶的名,喊哥又觉得过分亲昵,于是二合一,喊永昶哥。永昶看看柳叶,不用,不用,马上好了。柳树说,这几天好借你车子骑那个咋不借了?永昶说我哪知道,那家伙,雾雾怔怔的,想一出是一出,可能骑厌烦了。柳叶说雾雾怔怔是啥意思?永昶笑了,这还真不好解释,怎么说呢,就是有点想啥是啥,不靠谱,说着,永昶又摇摇头,也不全是这个意思,这是土话,不是骂人话,咦,你不说我真还忘了,这家伙可是有日子没来了。柳叶神色一黯,随即又恢复正常说,有空你教我学骑车子行不?永昶点点头,可以呀,现在行不?现在?柳叶迟疑了一下,我得问问东家。问问东家?永昶随即笑了,明白柳叶所说的东家即是母亲。去吧,我在这等你,正好今天天也好。
一个使唤的丫头被东家少爷推着学骑洋车子的一幕很快引来了一些看热闹的人。永昶在后边扶着车子,柳叶却总是歪歪斜斜,骑不成直线。柳叶紧张地一头汗,永昶在后边被拿捏的一头汗。骑了几下子,柳叶索性不骑了,她的借口是丢死人了不说,还老是想往墙上骑。永昶差点笑岔气,你太紧张了,我告诉你了,别紧张,把住车把,往前看,又不要你蹬,我推着就行。柳叶擦了一遍头上的汗,看你骑得那么轻松,我还以为多好学呢。永昶说不难学啊,你这就是紧张的事,要么再来?柳叶儿摆摆手,高低不来了,丢死人了。这时几个看热闹的小年轻过来了,三狗说,永昶,你教教咱哥几个行不?永昶看到了几张热切的脸,管,不过只能学半晌午,我下午有事。
三狗喜不自禁,半晌午就半晌午,保证不耽误你的事。
永昶说,还要我教教你们不?
三狗说你骑一遍我们看看就行。
永昶就骑了一圈给他们看了,然后把车子交给了三狗,悠着点骑。
三狗得了一声,兴奋地脸都红了。
柳叶被永昶推着学骑车子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郭修谋的耳朵里,一个使唤的丫头学骑车子,这在郭修谋看来就是欺天。。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是无论如何都不宜抛头露面学骑车子的,单凭骑车子的架势都令郭修谋觉得不雅,一个女子,撩着腿上去,再两条腿来回倒腾着蹬,一点都不雅观。接着,郭修谋不由地庆幸,幸亏及时地阻止了她跟儿子郭五的发展,这样的媳妇娶家里也是祸害,这是郭修谋得出了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