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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善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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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拢明憨柱就起了,头晚开始的秋雨让他喜不自禁,夜里起了两次雨还在下,这场不早不晚的雨下到什么程度,是让他一早爬起来就去地里的唯一理由。村子上空弥漫着一股好闻的花生秧的味道,许多人的门口堆着一些未来及切割的高粱穗子,几个早起的老头披着棉袄坐在矮凳上扒棒子皮,黑不溜秋的鼻子上挂着一滴清鼻涕。见面互相说着闲话,无不感激老天的恩赐,一场透地雨能安慰多少人心,少流多少汗滴,只有真正的庄户人知晓个中的滋味。

踩着湿软的土地,憨柱站到自家的那块地头,贪婪地吸收着秋后原野清新的气息,极目处,一层薄雾纱一样缠绕在山根,青艮的天空下,大地辽阔苍凉,裸露出本真的褐黄。一溜溜壁垄上的野草黄了,以一种另样的颜色宣示秋天的不可阻挡。近前处,几只小麻雀叽叽喳喳蹦跳着觅食,不远处一只黑白交织的花喜鹊悠闲地踱着步子,一切都显示出这是一个美好的秋日的早晨。

憨柱一叉子插下去,撅出一大块湿土,透地了。他蹲下身子,抓起一把松软的湿土使劲攥了攥,这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扛着叉子回家,还有什么比靠天吃饭的庄户人更喜欢一场透地的及时雨?

晾了一天,许多人已经迫不及待套了牲口耕地。头晚上憨柱早已把犁铧清理得闪着亮光,至于牛靴头等小物件也摆放整齐,就等着第二天下地。喝过鸡蛋茶,憨柱就到了苗家,大满随后也到了,爷俩边套马车边等待永昶。马车还没套好永昶就来了,看到憨柱爷俩笑了笑,我觉得我怪早呀。大满说不晚,看着永昶一身旧衣服就笑了,这身一穿不像先生了。永昶笑笑,什么先生不先生的,都是种地的。

苗家有自己的大牲口,无需跟别人搿犋,一上午的工夫就耕起一大片,看着油油发亮的筏子地,憨柱一脸的满意,这样的地在任何一个种地的行家里手眼里不啻于一堆堆竖尖的粮食堆,正所谓伸勺子挖饭的说的就是此地。坐在地头上歇息,憨柱忍不住把他道听途说来的这块原本属于郭家的地的故事讲了一遍,直把永昶跟大满听得惊奇不已。

原来还有这一档子事,永昶说,怪不得郭家想买回这块地。

憨柱说,何止呀,相中这块地的多了,你看看,他手指划拉了半圈,这上百亩一大块地,哪家不是一斛子一块的,除了这二十亩的大块地,其余的最大的一块也就三亩半,啧啧,真弄不明白郭家当初怎么舍得卖的,卖出去再想买回来就难了。憨柱感慨着,最后总结性地说,谁不正干毁谁,要说败家没有比赌博再快的,一掀一瞪眼,几十亩几百亩地,说是人家的就是人家的,大满你也给我听好了,是博不能沾。永昶是东家,当然轮不到他来告诫,憨柱说大满,其实暗地里也捎带着永昶。在憨柱的心里,像大满这样的家庭,就是让他赌也没有赌的资本,倒是少东家各方面条件都具备,说学瞎也就是一转眼的事,世间多少富家盛极而衰就是坏在一个赌上,否则郭家的这二十亩伸勺子挖饭的水浇地也不会姓了苗。

就在主仆三个人吆喝着牲口耕地的时候,小石赶着马车进了苗家庄。车上,一个面呈菜色的年轻的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村子,不时翕动的鼻息贪婪地闻着空气中浓浓的花生秧的味道。他的行为招致坐在一边的中年男人的不满,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衣角,又狠狠剜了她一眼。年轻女子显然有些害怕,瞬间低下了头,不再东张西望。

这是爷俩,从黄河北逃难一路南下,落脚到了敏河。褚亚青看爷俩可怜,收留了他们。一场秋雨如约而至,看着田间地头忙开的庄稼人,褚亚青突然想起妹妹家缺个长工,跟那娘俩一合计,就让小石送来了。这不啻于雪中送炭的关照让苗褚氏喜不自禁,她安顿了小石跟那娘俩,乐颠颠地去叫永昶。

憨柱扶犁,大满领熵,永昶歇着。大满扶犁,永昶领熵,憨柱歇着。一边的邻居看着这主仆三人的融洽羡慕不已,都觉得憨柱爷俩摊上了好东家是几辈子修来的福,一般人认为,苗家几代单传的独苗苗肯下地干活,简直就是太阳打西出了。自小到大,永昶还真没干过几天活,下地更是少见,人们知道的永昶除了上学还是上学,整天介一副学生的模样,谁曾想到,当了先生的永昶还是一点都不张狂,一招一式的架势倒也像回事。

看着东家急匆匆的样子,憨柱的心咯噔了一下,以为又出了什么事情,在他的记忆里,东家一向都是那种大家闺秀的风范,不慌不忙,不急不躁,很少有如此慌张的步态。到了跟前才知道,却是让永昶骑车子去青石街买菜,家里来客了。

客人就是褚家的长工小石,外加陌生的刘姓父女俩。

日本人来了,有逃的,有死活不肯离开的,逃的是少数。村里人多数没逃,逃又能逃到哪里去,没吃没喝的,许多人宁愿死在祖辈生活的土地上也不愿意背井离乡去未知的世界求得一个活命的机会。在他们朴实的认知里,日本人来了跟孙大帅,韩大帅没什么两样,该吃吃该喝喝,该纳粮纳粮,该种地种地,管他什么日本人,想当年满清不也是外族?老百姓还真没想那么多,既然谁来了都一样,墙头变换大王旗,跑与不跑又有什么区别。

世上就有那么一些人,凡事总喜欢拧着来,当绝大多数人躲在家里听着远方隆隆的炮声暗念着老天保佑的时候,柳长柱却谋划着一次彻底的逃离。这个读过几年私塾却一直郁郁不得志的庄稼人总抱怨自己生不逢时,守着祖传的几亩薄地,不甘心一辈子就这样窝囊地活着的他捣鼓起了各种发财的生意,在历经多次失败的尝试之后,他距离发财的目标非但没有实现,反倒更加遥不可及,每一次的折腾总是在原有的基础上损失一部分本金,从而让这个千窟窿万眼的农家加速地贫穷下去,直至成为村里人嘲笑的反面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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