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跟土匪没两样(2/2)
马子都有各自的地盘,运河南的马子轻易不过运河,过必有收获。三宝故意把赃栽到河南的马子头上,这多少令他有些得意。每次买卖前,三宝都会谋划很久,当然,这个栽赃也是临时起意,起初,他并没想到单薄地像一个烧饼的柳河口竟然还会有人这么大胆。
粮店里面回应道,白跑不白跑是你们的事,再不走我就开枪了,我人认得你们,枪子可不认识,俗话说刀枪无眼,各位朋友还是走吧,再不走天就明了。
三宝下意识的抬头看看天,黑沉沉的夜空下星星点点,三星在户,离天明还有一段时间。三宝呵呵笑了几声,大声说,你有枪,我们也有枪,我们不多,二十多杆,要么赛赛?
对方沉默了一下,说,我是赛不过你们,不过你们休想靠近我的大门一步,信不信?
三宝说,信信信,问题是我就不信你的子弹多得使不了,别废话,识相的把钱扔出来,我们弟兄就不进去了,否则也别怪弟兄们无情,你也知道,我们进去就不是好进去了。三宝话里的威胁直白露骨,曾有胡作妄为的马子进了家,破坏就不说了,更有甚者把人家的女人糟蹋了。
对方呵呵笑了两声,我可不是吓大的。
三宝眉头一皱,这样打嘴仗实在没意思,对方显然是拖延时间,拖延到天亮。别废话,三宝说,就凭你一杆枪,你就是个大炮又能咋地,我再说一遍,把钱扔出来,多少不限,惹急了我一把火烧了你的粮店,信不信?
对方显然被吓住了,三宝他们要是硬冲,他根本抵挡不住,可是打死马子三两个他还是有把握的,问题是这马子头显然是个老手,拣他的七寸捏,人家不硬冲,一把火烧,就是神仙都没招,思忖一会,粮店老板不得不妥协,他大声说道,别急朋友,等会,我去拿钱。
几个手下齐齐跟三宝竖大拇指,没想到长官一句话就吓到了对方,依着他们的意思,费什么话,硬冲就是了,可是,谁打头往里冲,他们自忖都没那个胆量,有命抢没命花的买卖他们不干,许多人还想着攒些钱回家买几亩地,再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呢,卖命的事还真的不值得。
粮店老板思忖了一会,最后决定包三十块大洋。虽然马子说多少都行,但是他知道,那不是三块五块大洋能打发的事,破财免灾跟一把火烧了家当,两相一权衡,一般人都能知道孰重孰轻,更何况他这个走南闯北的生意人。
看到对方扔了一个小包出来,三宝笑了,他颠颠手下递过来的小包,能明显感觉出那是实打实的大洋。还算你识数,三宝轻轻嘀咕了句,大声对粮店喊,谢谢了老板,祝你发财,发大财。
粮店里弱弱的一声回应:也祝你们发大财。
三宝能想象出粮店老板咬牙切齿的狠劲,可是那又如何,还不是乖乖地交了钱了事。三宝把手一挥,直奔斜对门的布店而去。
那晚,三宝的队伍抢了一家杂货店,另外的一家粮店一家布店慑于这伙来历不明的马子的实力,一家交了三十块大洋,一家交了二十块大洋破财免灾了事。三宝得了便宜,带着一帮手下快速地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只留下一村子惊魂未定的人和此起彼伏的狗叫声。
等到乡公所的民团赶到的时候,三宝一伙已经能看到临城火车站的灯光了。不在乎抢多抢少,得手后快速撤离,这是三宝的行事风格,也是带他上道的拜把子老大教授的处世之道。曾经,老大不无感慨地说,咱跟马子不一样啊,咱得对得起这身皮不是。当时三宝还不是很懂,抢都抢了,还分什么马子不马子的。经历几次行动之后,三宝不得不佩服老大的谋略,只求财,不绑票,抢多少无所谓,最主要的是安全,用老大的话说,咱毕竟不是马子。
第二天傍晚,苗家庄的人看到保长的儿子三宝骑着高头大马出现在夕照的土路上。他骑着一匹马,牵着一匹马,后背上的长枪上闪动着黄昏绚丽的光彩。三宝有理由高兴,王家庄一行,不光找回了郭家的脸面不说,还额外弄了不少大洋。去掉分给手下的三十块大洋,余下的八十一块大洋,二一添作五分了。想着拜把子老大数着哗哗作响的大洋说的话三宝就想笑,不过,他也是那样对手下说的,咱也是无奈啊,谁让咱们不是亲娘生的呢。
郭家被抢的一匹马一颗枪又原封不动的回来了,这个话题在苗家庄很快传开了,谁也没有在意郭家原来的大马的颜色由枣红变成了黑亮。郭修谋则围着毛发油亮的大马赞不绝口,以他几十年来对牲口的了解程度,眼前的这匹马比前天被抢走的那匹还要硬强有力。三宝抱着胳膊,一脸的自得,他对围着马转了三圈不止的父亲说,别看了,爹,过来喝口茶,我给你啦啦王木匠的事。
秋收后的第三日,下了一场透地雨,天晴起后,家家户户都忙着耕种,田野里到处都是人欢马叫,疯传的战争逼近的消息像秋后辽阔天空的白云,被一阵阵秋风吹得无影踪。打仗是军人的事,跟咱老百姓有啥关系,咱该吃吃该喝喝,反正谁来了都得纳粮,一粒也少不了,尤其一夜的及时雨过后,打仗不打仗的还真的不重要,节气不等人,错过这场透地雨,来年的收成肯定不一样。
天刚拢明憨柱就起了,头晚开始的秋雨让他喜不自禁,夜里起了两次雨还在下,这场不早不晚的雨下到什么程度,是让他一早爬起来就去地里的唯一理由。村子上空弥漫着一股好闻的花生秧的味道,许多人的门口堆着一些未来及切割的高粱穗子,几个早起的老头披着棉袄坐在矮凳上扒棒子皮,黑不溜秋的鼻子上挂着一滴清鼻涕。见面互相说着闲话,无不感激老天的恩赐,一场透地雨能安慰多少人心,少流多少汗滴,只有真正的庄户人知晓个中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