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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郭五的心事(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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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四被拉回苗家庄的时候,闻讯而来的乡亲站在路两旁,看着一床白布下的老四感叹不已,有人甚至说,在苗家干的好好的多好,哪根筋搭错了非得去北窑下井,那井是好下的?吃人不吐骨头,摊上倒霉,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老四的女人早已得了信,哭着喊着奔过来,那份哀恸看得心软的都跟着掉泪,毕竟老四不是该死的年纪。

老四的死是个意外,他没有落得像东庄上田老三那样悲惨的下场,被几个兄弟拒绝埋入老林,而是被女人风风光光地殡了,用老四叔伯兄弟的话说,老四这一辈子也算值了。老四的女人对外说,老四不容易,为了这个家吃苦了,临走了不能让他寒心。虽然没有喇叭号子,也没有唱戏班子,但老四的丧事真的还说得过去,尤其是那口黑漆漆的柏木的棺材晃晃悠悠从苗家庄的男女老少眼前经过的时候,许多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嬷嬷也不由地眼热,一辈子能用上这样的老屋也够本了。

老四这边还未棺未下田,许多人开始暗暗揣测下一个将死的人会是哪个,不再跟着死一个人,否则会对不起双棺地这个叫了多年的称呼。多少年了,苗家庄这个不大不小的村子一直践行着双棺地的名号,一死就俩,比算的都准,而且从没落空过。如今老四死了,用不几天,肯定会有一个作伴的,毕竟一年过去了大半。众人都把目光在几个年老的身上扫来扫去,暗算着哪个会步了老四的后尘,喝一碗孟婆汤去阴曹地府报到,以落实双棺地这个名号。一些自认为身子骨不咋地的怕死的老头老嬷嬷也在不停地祈祷中希望老天爷开开恩,放自己一马。

老四原先的东家苗褚氏惋惜之余,上了两块大洋的纸箔。执笔的老秀才一脸的疑问,两块大洋在寻常的来往中已经算是大礼,更何况纸箔。老秀才怀疑自己听错了,确定上纸箔而不是礼?苗褚氏肯定地说,纸箔。老秀才蘸蘸墨,认真地在吊薄上写下了苗永昶的名字,并在名字下边写下大洋两元。

苗家庄的规矩,纸箔可大可小,可还可不还,礼那是非还不可的。苗褚氏当然有苗褚氏的想法,老四毕竟在苗家干了两年多,于情于理她这个前东家都得意思意思,之所以上纸箔而不上礼,苗褚氏压根就没有让对方还的想法,人都没了,可不想给未亡人添心事,之所以上两块大洋,全是考虑老四好歹在苗家干过两年的长工,她这个昔日的东家的一片心意,仅此而已。

苗家的仁义没有获得多少夸赞,相反针对苗家的不利传言却越传越邪乎,凡是跟苗家干的人都没好下场,田老三老四都是例子,前些天憨柱不也是招鬼打墙了,还差点被黑白无常收走了,幸亏外村的那个黑孩子溜得快,不然也早就成为小鬼了….种种稀奇古怪,甚至苗南拳在世时的有关苗家的传言被再次翻起,甚至一些道听途说的奇闻也安到苗家头上,让人难辨真假。

对于不利于自家的传言苗褚氏自然听不到,其实就是听到了又能如何,嘴巴长在别人身上,谁爱说谁说去。这是杨二嫂气不过转述给苗褚氏之后,苗褚氏的反应。杨二嫂忿忿不平,这是栽赃,富贵在天,生死有命,哪有不死的人,什么事都往你家赖,你说那些人咋这么坏呢,我看了,苗家庄的坏人就不少。苗褚氏淡淡地一笑,喝口茶,喝口茶再说,你看你气得,犯得上么,谁爱说就让说去,我们苗家在苗家庄,在整个山套里,谁不知?说孬也没用,咱不气。苗褚氏劝慰着杨二嫂,我这个主家还没起来,你看你气的,别气,别气。杨二嫂扑哧一下笑了,就是呢,你说你不急我跟着急啥,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喝茶,这么好的茶不喝白不喝,糟蹋了,咕咚一大口,杯子又一放,说,我就是看不惯,有一说一,别胡扯八侃,钉是钉卯是卯,甭管田老三死,还是老四死,苗家待他们可是不薄,其实,老四的死跟苗家有什么关系,照我说根也没有,梢也没有,下煤井死的,怨谁?怨命,怨自己命不好,谁也怨不到。

传言带来的后果就是没有人愿意到苗家做长工。憨柱问了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一口回绝,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眼看着就要秋收了,苗家的长工还没落实。憨柱着急上火,东家苗褚氏倒是不急不躁,大不了到时候多找几个短工就是了,反正就那些地,那些活。秋收跟夏收不同,夏收要抢,否则一冬一春的工夫白费了,而秋收不同,尽可以不慌不忙的收,只要在秋分时把麦子种到地里即可。地里的活憨柱不愁,招呼一声苗家的那些佃户都会帮忙,问题是他急切地想找一个替换他的人,否则他会一直脱不了身。自从遭遇鬼打墙之后,憨柱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外表看跟以前没啥两样,可是他自己知道,不光腿脚不如以前,脑瓜似乎也不灵光了,老是往事,明明扫把就在手里拿着,还到处找扫把。

就在人们忘记了双棺地这个茬口的时候,保长郭修谋的五儿媳妇却成了双棺地中的那个她。谁都不会想到保长郭修谋那个年轻能干的五儿媳妇会寻了短见,一根绳子把自己吊在梁上结束了性命。村里人都在传言,郭五媳妇的死全是郭修谋爷俩合谋的结果原因是郭五的媳妇进门三年多竟然没有给郭家添个一男半女。

郭五相中的媳妇,郭五自然疼爱有加,小两口的琴瑟和鸣自然成了苗家庄人交口称赞的话题,都说眼眶子高的郭五终于找了一个称心如意的媳妇。自打成亲后,晚上喜欢约合几个青年闲侃八卦的郭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日价搂着媳妇狂睡,直睡得眼窝发青,精神萎靡,不复往日的精神。面对儿子不知节制的闹腾,郭修谋话里有话地敲打郭五,好饭省着吃,没人抢,早晚都是你的。郭五当然知道父亲的意思,唯唯诺诺之后却依然不改。

郭修谋也年轻过,当然知道单凭男方守住,那简直就是妄想,最主要是女人要坚决拒绝,否则还是瞎子点灯白搭蜡。郭修谋让女人跟儿媳妇谈谈,女人跟女人好说话。出于疼爱儿子的心理,郭李氏在郭修谋爷俩都不在家的一个午后,委婉地把儿媳妇说了一通。儿媳妇脸霎时红的像蒙了一块红布,不由地想起男人郭五夜间的疯狂。婆婆啰里啰嗦说了一大通,儿媳妇最后表态说是唠。说是唠,其实却不容易,新婚的男人哪个不是突然掉进油缸里的老鼠,不撑死不罢休。当男人再次跃马扬鞭时,女人适时地制止了男人,指指东边。东边当然指的是公公婆婆。郭五满不在乎,扳过女人就要霸王硬上弓,偷笑着问,你不想?女人当然想,一旦尝过男女床笫的滋味,哪个男女不是如饥似渴,如中蛊毒。

娶妻生子,娶妻是第一步,有了第一步,第二步就水到渠成。度过了那段如漆似胶,干柴烈火的日子后,再一次的亲热就带有神圣的意味了。半年后,新媳妇的肚子还没有动静,依然还是光滑如初,郭五就有些沉不住气了,他抚着女人的肚子忍不住念叨,种子撒了不少,咋不见生根发芽。此时的女人早已没了最初的羞涩,狂欢后的幸福早已变成婆婆别有意蕴的眼神,看着空瘪的肚子,女人唯有沉默。

一年后,郭五眼看着同时期娶亲的人都当了爹,而他千巴万望的女人的肚子依然一点动静没有。一个女人不能生育就跟一个粽猪差不多。当这句话千转万转传到郭五媳妇耳朵的时候,她难过地哭了起来。这话太伤人,纵然不能生,但也不至于跟猪相比。她不敢质问婆婆,只好自我安慰,那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的谣传,她不相信那是婆婆的原话。

婆婆不说什么,但是眼神却像刀子,总是有意无意地盯着儿媳妇的肚子看,好像看久了那里能长出花来。每每这个时候,儿媳妇不由地就矮了几分,嘴巴愈发地甜了,手脚更加勤快了。这也是郭修谋最最难以释怀的地方,不由地暗道这个女人不简单。孝敬公婆,勤快能干,单凭这两点,就不好一纸休书打发了,更何况嫁过来才一年时间。一年时间不生育,这时间怎么都不算长,那就等等吧。

这一等又是两年。

三年时间,儿媳妇的肚子还是外甥打灯笼照旧,郭修谋不好说什么,女人却忍不住了,逢人便说自家那个净抱空窝。这当中,为了生个一男半女,郭家的钱没少花,中药不知道喝了多少付,西医也看过,无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一次次希望之后的失望,郭五当初的挚爱也被日复一日的失望消磨得干干净净,当一次又一次的性爱过后,收获的除了短暂的欢愉之外,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深的挫败感。一个男人,任凭你再骁勇善战,当所有的骁勇善战没能收获一场意料之中的胜利时,那所谓的骁勇善战只是一个没有炸响的哑炮,那感觉尤其令一个男人无法忍受。

不能生育,儿媳妇的勤快孝敬在公婆眼中就变得一钱不值,那跟石牛不能下犊,母鸡光抱空窝有什么两样。村里好多人闲来无事总是喜欢重复郭修谋这句话。在许多人看来,这话实在不应该从一个公公口中说出来,把儿媳妇比作石牛,母鸡,那自家儿子又算什么?不过也有跟郭修谋同样心思的人倒很认同这句话,娶媳妇就是为了传宗接代的,不能传宗接代,跟石牛,抱空窝的老母鸡又有什么两样?

郭修谋当然不知晓外边的种种议论,端着茶杯,穿过厅堂的大门,通红霞光里的院子正中,五儿媳妇低着头正嗤啦嗤啦清扫着院子。当初儿媳妇娶进家门的喜悦早已被不能生养的失望替代,看着认认真真收拾院子的五儿媳妇,郭修谋厌恶地认为,这个三木匠教出来的闺女心机实在是深,温良恭俭让发挥的十足的好,让人恨得牙根痒痒又无可奈何,有好几次,郭修谋动了让儿子休了媳妇的念头,无奈一看到儿媳妇勤快的身影就觉得有些不忍,于是就劝自己,等等。虽说孙男嫡女一大窝,但是在郭修谋看来,到哪个山唱哪个山歌,自家五个儿子,每个儿子都理应有自己的子女,自己的孙男嫡女再多,都不是五儿不能生养的理由,他们应该有他自己的骨肉,否则不如花钱买个牲口,也总比白养一个人强。

三年过去,郭五当爹的愿望依然没有实现,郭五的心态慢慢就起了变化,当初如饥似渴的夫妻生活也变得寡淡无味。原本美好的性爱一旦被赋予了一种神圣的职责之后,那性爱就不再是性爱。每次活动之前,郭五都在心底暗暗祈祷,老天爷,观音娘娘,请赐给我一个孩子吧,男孩女孩都行,祈祷完毕再开始,努力的像一头老牛。也因为抱有这样的心思,以至于耕田的时候难免三心二意,甚至中途熄火,尴尬的郭五不得不重新调整心态,再次跃马扬鞭,可是,这样的次数多了他自己都觉得没劲。无数次的祈祷没有换来理想的结果,渐渐地,郭五的兴趣就没那么强烈,有时候甚至有些排斥,这对他来说就像一场农事,丰满的种子,肥沃的土地,耕了种了,到最后却没有任何的收获,那沮丧的感觉就不是一场普通的失望。

三年不能解怀,这怎么都不是一件让人安心的事情。郭五媳妇初为人妇的幸福只持续了短短的几个月时间,余下的两年多的日子已经被不能生养的焦虑替代。公公的凌厉眼神,婆婆三天两头的指桑骂槐她都能忍受,但是,她最不能忍受的却是男人沉重的叹息,尤其是跃马扬鞭后的倦怠里,男人的手像笆子一样搂过她依然光滑的小腹,男人重重的一声叹息,悠长而又辽远,瞬间像一张硕大的透明的蛛网缠绕了她,使她还未平复的心情,以及未曾闭合的汗毛孔猛地抖动了数下。男人的大手不再温柔舒缓,对她来说就像一张大锯,一下一下,来来回回,锯着她的心,血糊淋漓,锥心的疼痛。抚摸着男人汗湿的脊背,这个当初骄傲的女人除了愧疚还是愧疚。不能给深爱的男人生个一男半女,纵使再能干,再孝敬公婆,那都是闲情,甚至只能增添别人讨厌的斤两,而不能给自己增加一丝一毫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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