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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失火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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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不大的屋子,门关着,一扇小窗户透出月白的夜光,田老三赤裸着身子坐在矮凳上吃西瓜。正吃着,女人抱了一捆柴火进来,说要烤芋头给他吃。田老三气坏了,大热的天烤什么芋头,赶紧把柴火抱出去,没看到一屋子的柴火。女人却不听,刺啦一声划亮了洋火,继而把那捆柴火点燃了。天本来就热,火烧起来更热,田老三气坏了,让女人赶紧把火捻灭。女人不听,反倒又从外面抱回来一捆,直接投到了正烧着的火堆上。这还不说,她可能嫌火不够旺,又蹲下身,一边挑着一边吹,吹的烟都扑在了田老三的脸上。

真是奇了怪了,这么多年,女人第一次这么不听话。田老三边咳嗽边念叨,不知女人中了哪门子邪了,一点话都不听了。女人还是噗噗不停地吹,因为努力,额头上三条抬头纹更深了,像是埋藏了太多不为人知的怨恨。火被女人吹得更旺了,噼里啪啦的响,宛如大年初一的鞭炮声。你个熊老娘们,不想好了是吧,田老三热得受不了,骂着就抬手给了女人一巴掌。女人没有躲,一脸的淡然,手下却不停地作着煽火的动作,似乎嫌火小了。田老三气坏了,成亲这么多年,女人第一次这么不听话,跟他拗着来,田老三噌一下站起来,找东西灭火,未曾想人刚站起来,头上就挨了一棍子,扭头一看却是女人打的,女人攥着棍子,冷笑连连,田老三倒下后还依稀记得女人带着冷笑的脸。

最早发现苗家西院失火的竟然是哑巴。

罗锅子一辈子最感激的人就是逝去多年的苗南拳。罗锅子不止一次说过,若不是苗南拳,就没有他罗锅子这家人,当然更没有他罗锅子的今天。年满十六的罗锅子长得跟铡墩一般高,因为身体的先天弱点,甭说找家稳定的东家混口饭吃,就连打短都没人要。好胳膊好腿老实能干的人都没活干,更别说一个没有多少力量的罗锅子。苗南拳可怜罗锅子,让其去了窑厂学做学徒,半年后出师,拿得工钱跟好人一样。

两年后,有人给罗锅子说下了一个哑巴当媳妇,罗锅子起初有些嫌弃,还不如找个瞎子瘸子呢,至少能说说话,可是最终拗不过苗南拳的一番劝话,罗锅子迎娶了水灵灵的哑巴。二十多年后,三个闺女两个儿子的罗锅子已经过成了十足的小康生活,反观许多好胳膊好腿的人家,多数过得还不如他,凭着在苗家窑厂做工攒下的银钱,他不光新起了一处宅子,还买了零星的几块土地,加起来也足有十几亩,这在整个黄方山套都不多见,因为好多腿脚齐全的人也不见得混得比罗锅子多好。

十哑九诳,哑巴见谁都啊啊个不停,似乎有太多的话要说。许多人面对哑巴的啊啊,基本上能躲就躲,谁也听不懂她的啊啊什么意思,与其费心的猜测还不如躲开清静。夫妻一起二十多年,罗锅子学会了怎么跟女人交流,女人的每一个啊啊加手势,罗锅子不再如听天书,相反,她听出了女人每一句啊啊的意思,并能忠实地按照女人的意思去做。许多人为此感慨,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除了不会说话,哑巴哪里都好,嫁给罗锅子后,一口气生了仨女两男,而且个个都是全乎人,还都长得个有个人有人,生活的甜美让罗锅子再也没有嫌弃哑巴的一丝一毫的心思了。

生了五个孩子,当初水灵的哑巴发福了,脸像蒸熟的发面馒头。除了这个,哑巴的啊啊反倒少了,不再像以往见谁都啊啊。罗锅子惊喜之余不免胡乱猜测,以为哑巴身体出了毛病。鉴于哑巴给姚家作出的贡献,罗锅子背地里去青石街中医铺,不想却被刘文炳老中医数落了一顿,说他纯粹没事找事。刘文炳老中医告诉罗锅子,人说话的欲望因人而异,也因年龄改变,有的人越岁数大越能说,有的人正相反,说话少是因为可说的事少,你看,刘文炳老中医扳着指头说,孩子慢慢大了,日子越过越好,又没有烦心事…最后,刘老中医总结道,只要能吃能喝跟以前一样过日子,就不必担心,疑神疑鬼才是病。说得罗锅子不好意思笑了,回去的路上顺带割了斤多猪肉。

哑巴半夜里起来小解,提裤子的时候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东南角的天空亮了一块,像傍晚天黑前的火烧云。哑巴抬头看了看深远的夜空,一颗颗闪亮的星星告诉她,离天亮还早着呢,这个念头甫一闪现,哑巴突然想起失火。

哑巴把罗锅子推醒,啊啊啊比划着。对于哑巴的突然的惊叫,罗锅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睁着惺忪的双眼看着黑暗中的哑巴,又看着窗外有些发白的天空,你发哪门子邪?罗锅子念叨了一句,指指床铺,忙赶紧睡觉吧,明天还有活。哑巴看罗锅子不明白,攥住罗锅子的手把罗锅子拉出了屋子,指着不远处通红的一片天空啊啊。

罗锅子大吃一惊,那片地他再熟悉不过,苗家院落所在的方向就是打死他他也不会弄错,每一次看着自家整齐干净的院落,想象着相较于一般人还要稍胜一筹的幸福日子,罗锅子总要感激于苗南拳的恩惠,并深情地往苗家的方向看上几眼,寻常时候,也总是维护苗家的声誉,下来新鲜的当季蔬菜瓜果,也第一个想到的是苗家,或自己,或央女人孩子送去,苗家的仁义被传颂的同时,也有人总不忘顺带夸赞一下罗锅子不忘旧恩。

不好,失火了,罗锅子惊叫到,随即又大声喊了起来,失火啦,失火啦。

沉寂的夜瞬间喧嚣起来,失火啦的叫喊声伴着汪汪的狗叫把整个村子从睡梦里唤醒。男男女女披衣而起,摸了不同的家什奔向失火的地方,那里早已有先到的人正端着水盆往火上泼,天干物燥,黄干草苫的屋顶此时早已燃烧殆尽,黑黑的屋框子像一堆烟熏火燎过的黑木头矗立在人们惊愕的眼中。

依然有人往这边来,人们看到那是苗家的长工憨柱,都惊异于憨柱的大难不死,当初一听说失火的时候,还有人想着苗家的长工会不会有事,如今看到憨柱也都释然了,只是都奇怪于大半夜的咋会失了火,苗家庄的人哪个不知道憨柱是个极其谨慎的庄稼汉。

苗家新招的长工第一天就被烧死了。

其实,苗褚氏根本没有走远,而是坐在了憨柱的家里神情肃穆地等待替代她去报官的大满带来的消息。死了一个长工,而且死在自己家里,怎么说苗家都脱不了干系,苗褚氏暗叹着倒霉的同时,却没忘记报官,姑且不论能不能抓住纵火的歹人,至少能给田老三家属一个交代,否则真的愧对老实能干的田老三了。

确切地说,田老三不是烧死的,据几个见过的人说,田老三应该是砸死的,砸死他的就是掉下的一根梁木。田老三死去时侧着身子,那根要他命的梁木正砸在他的太阳穴上。这是保长郭修谋得出的结论。郭修谋的结论基本上等于官方的结论,苗家庄的人相信保长说的没错,除了那根木头,田老三的身上没有烧伤的痕迹,一层土块几乎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使他看起来就像埋在了土里。但是,不管怎么说,烧死也罢,砸死也罢,总归人是死了,人命关天,苗褚氏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报官。

苗家庄的几个头面人物在苗家凉爽的堂屋里商量了半天,最后一致同意苗褚氏报官。那时候天还未亮,苗褚氏心事重重地送走了众人后陷入了沉思。也多亏梅兰抱着两个银娃娃回了敏河娘家,否则真得吓着两个孩子,这是苗褚氏唯一庆幸的地方。

憨柱明白了东家的意思,去隔壁叫了大满,一骑快马去了县城报官。然后他去了苗家,守护着已经死去的田老三。田老三被扒出来的时候还是想睡着了,有人说这家伙睡得真死,失火了竟然不知道,否则弄大一个大男人怎会跑不出来。关于田老三的死生发出不同的观点,多数的人竟然认为田老三该死,理由是失火了他怎么不知道,若是知道了肯定烧不死他,两步外就是那扇木门,谁也不信一脚踹不开。憨柱当然认为田老三是替自己死的,就因为睡在那个他睡了三十多年的床上的人换了田老三,而不是他憨柱。既然田老三能死,他憨柱没有理由不死,憨柱认为田老三替了自己,别人也认为合情合理。

东边天际有了一丝亮了,几个大牲口看着憨柱,水汪汪的眼睛里竟然包含了一种看似哀愁的东西。憨柱坐在蒙着一床白被单的田老三跟前喃喃自语,他搞不明白,昨晚上还一起喝酒的田老三咋会半夜的工夫就成了阴间的鬼了,这弯转的太快,就像一个梦,很不真实。

不知什么时候,罗锅子来了,他无声地蹲在了憨柱一边,远看就像一个卡着的粪箕子。憨柱看了一眼罗锅子,唉了一声,长长的唉声像一只长矛刺穿了青艮的黎明前的夜色。唉,罗锅子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只不过他的叹息短促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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