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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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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悦来”客栈时,已是后半夜。

老胡掌柜居然还没睡,提着一盏气死风灯守在门口,看到他们一行人狼狈归来,尤其是罗生那副随时要昏过去的惨样,吓了一跳,连忙去厨房把一直温着的鸡汤和几碟小菜端了上来。

“李爷,罗小兄弟,洛姑娘,你们这是……又去掏哪个妖怪的老窝了?”老胡一边摆碗筷,一边小心翼翼地问。

他早已习惯了这几位爷神出鬼没、经常带伤归来的作风,但今晚这动静似乎格外大。

“别提了,遇上个养虫子的秀才,跟他养的虫子打了一架,顺手拆了个违章建筑。”李自欢端起鸡汤,呼噜呼噜喝了一大口,舒坦地哈了口气,“老胡,手艺见长,这汤够味。”

“李爷您可别夸了,不然我都怀疑你是去捅了马蜂窝喽!”话虽老套,却很实用,把老胡乐得烟斗都快叼不住了。

罗生勉强喝了小半碗热汤,胃里有了暖意,精神也恢复了些,但神魂的刺痛和身体的虚弱感依旧强烈。洛瑶歌也喝了点汤,便放下碗,对李自欢道:“李叔,罗生需要静养,我先回去调息了。今晚琴音消耗颇大。”

“去吧去吧,辛苦你了瑶歌。”李自欢挥挥手。

金不换瘫在椅子上,喘着气,手里那柄白玉算盘都懒得拨了:“累死胖爷我了……光是蹲在外面听着里面拆家的动静,我这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不行,明天得让老胡给我炖个猪心汤补补。”

“补什么补,你又没动手。”红绡瞥了他一眼,抱着胳膊靠墙站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窗外,“不过今晚动静确实不小,慈安堂那边彻底塌了,估计明天官府又得来查。得想个说法。”

“说法?什么说法?”李自欢夹起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含糊道,“就说是年久失修,地龙翻身,自然塌陷。反正那一片本来就破,又没人住,谁吃饱了撑的管闲事?知府大人最近忙着清点聚宝阁的‘赃物’,哪有空管这种鸡毛蒜皮。”

“那倒也是。”金不换点点头,随即又苦着脸,“可慈安堂塌了,小洁姑娘那边……”

“那丫头机灵着呢,肯定早跑没影了。”李自欢浑不在意,“说不定现在正在哪个屋顶上看星星,顺便骂老子多管闲事呢。”

他看向罗生:“小子,感觉怎么样?脑子还清醒不?能记住今晚都发生了啥不?”

罗生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努力回忆:“大概记得……那个‘剥皮秀才’的‘万魂引’,还有‘噬魂虫’……最后,是晚辈体内的‘静默’之力突然爆发,冻住了那虫子,前辈您才趁机把它……解决了。”他隐去了玉佩发热的细节,觉得可能是自己濒死时的错觉。

“嗯,记得重点就好。”李自欢点点头,“你体内那玩意儿,平时像块滚刀肉,又冷又硬,催不动。但一旦你遇到生命危险,或者有能威胁到它的东西靠近,它就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今晚就是例子。这既是你的保命符,也是催命符。用好了,关键时刻能救命;用不好,或者用得太多,它可能先把你自己‘静默’掉。”

他敲了敲桌子,表情严肃起来:“所以,接下来你的‘特训’重点要变了。不能光是躲着、防着脑子里那些‘脏东西’。得主动出击,去熟悉、去尝试掌控那股‘静默’之力。至少,要做到在需要的时候,能稍微引动一丝,而不是等它自己‘炸’出来。当然,这比之前更难,也更危险。你得有心理准备。”

罗生郑重地点头:“晚辈明白。我会努力。”

“明白就好。”李自欢脸色一松,又恢复了那副惫懒模样,“行了,都滚去睡觉。明天睡到自然醒,然后该养伤的养伤,该打探消息的打探消息,该算账的算账。老子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搞到老白头说的那些‘冰心镇魂丹’的材料,不然光靠你小子自己硬扛,迟早得出事。”

众人各自回房休息。

罗生躺在床上,虽然身体极度疲惫,脑袋也阵阵抽痛,却一时难以入睡。

今晚的经历太过刺激,尤其是最后“静默”之力爆发、冻结“噬魂虫”的瞬间,那种冰冷、死寂、仿佛能抹去一切的感觉,深深印刻在他的脑海中。那力量如此强大,却又如此的危险,且难以控制。

他摊开右手,看着掌心那枚暗银色的烙印。在昏暗的光线下,它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些,内部流转的色彩也似乎有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规律。是因为吸收了慈安堂地下那些残存的情绪能量,还是因为与“静默”之力对抗后产生了某种变化?

他尝试着,极其轻微地,将一丝意识探向烙印。

瞬间,无数破碎、混乱、嘈杂的低语和画面再次涌来,但似乎……比之前“有序”了那么一点点?不再是完全无意义的噪音洪流,而是能隐约分辨出一些重复的、强烈的情绪碎片:无边的悲伤、刻骨的仇恨、扭曲的狂喜、冰冷的绝望……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庄严而诡异的祈祷声……

他连忙撤回意识,额头已渗出冷汗。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李自欢说得对,他必须首先能控制“静默”之力,有了足够坚固的“盾”,才能去尝试解读烙印这把“双刃剑”中的信息。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慢慢沉入了不安稳的睡眠。

接下来的几天,苍云城表面风平浪静。

慈安堂的塌陷果然没掀起太大波澜,只有几个老街坊议论了两天,便被新的八卦取代。

聚宝阁被抄没的余波仍在继续,钱不多的诸多产业被清查、拍卖,城里的生意人个个噤若寒蝉。

那位“小侯爷”和刘太监自那日后便再未现身,仿佛从未出现过。

悦来客栈里,众人也进入了短暂的休整期。

时值盛夏,苍云城的日头毒得能晒化青石板。

蝉在树上声嘶力竭地聒噪,空气里一丝风也没有,吸进肺里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街上行人寥寥,连最勤快的贩夫都躲到屋檐下摇着破蒲扇打盹儿。

“悦来”客栈的小院,却难得有几分不合时宜的清凉。

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撑开浓密的树荫,像一把巨伞,将毒辣的日头挡得严严实实。

树下摆着一张竹制的躺椅,铺着洗得发白的靛蓝粗布垫子。

躺椅旁边,放着一个半旧的紫砂壶,壶嘴还袅袅冒着几缕若有若无的白汽。

李自欢四仰八叉地躺在竹椅上,身上只穿了件洗得泛黄的细葛布无袖短褂,露出两条筋肉虬结、疤痕交错的古铜色胳膊。

他闭着眼,胸膛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脸上盖着一顶边缘破了好几个洞的宽檐草帽,草帽下传出轻微的、带着酒意的鼾声。

他右手边地上,戳着那个几乎从不离身的、油光发亮的酒葫芦。左手则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手指还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竹节,仿佛在梦里打着什么荒腔走板的拍子。

“薄纱橱,轻羽扇,枕冷簟凉深院……”

院墙根下,洛瑶歌坐在一张小竹凳上,怀里抱着古琴,却没有弹奏,只是用一方素白的软绢,细细擦拭着光润的琴身。

她今日换了身水绿色的夏衫,料子轻薄,袖口和裙摆绣着几竿疏淡的墨竹,在这满院燥热中,看着就让人心里沁凉几分。

她望着树荫下酣眠的李自欢,又看看院中其他几人,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清浅的笑意,低声将昨日翻阅古籍时记下的半阙小词,轻轻念了出来。

“……此时情绪此时天,无事小神仙。”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莞尔。可不是么?外头烈日炎炎,俗务纷扰,这小小院落里,倒真有几分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小神仙”意境了。

“瑶歌,你念的什么?真好听。”一个清脆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洛瑶歌转头,看见罗生也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不远处阴凉地里,手里拿着块湿布,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龙魂剑。

他脸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只是眉宇间那丝因神魂损耗和碎片烙印带来的隐痛疲惫还未完全散去。此刻他额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眼神清澈,带着好奇。

“是前朝一位叫周邦彦的词人写的,说夏日闲居的惬意。”洛瑶歌柔声解释,将词句又低声重复了一遍,这次念得更慢些。

“无事小神仙……”罗生喃喃重复,目光不由地又飘向树荫下鼾声均匀的李自欢,嘴角也翘了翘。这位动辄拔剑砍人、嚷着要拆房子的“李前辈”,此刻酣睡如婴孩的模样,倒真有几分词中“小神仙”的浑不吝和自在。

“可不是神仙么?”金不换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带着笑,也带着点喘。只见他端着一个硕大的、冒着丝丝寒气的木盆,吃力地挪了过来,盆里是用井水镇了半日的西瓜,翠皮黑籽,看着就解渴。

“外头为着前几日城西军营的‘怪物’传闻,还有慈安堂塌陷的事儿,闹得人心惶惶,知府衙门和卫军的人腿都跑细了。咱们李爷倒好,回来吃了三碗凉面,灌了半葫芦酒,倒头就睡,天塌下来有树荫顶着,可不就是活神仙?”

他将木盆放在树荫下的石桌上,擦了把圆脸上的汗,又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摸出几把洗干净的菜刀:“来来,罗小兄弟,洛姑娘,尝尝这瓜,井水里镇了小半天,冰凉沁甜!李爷的那份留着,等他醒了再切。”

罗生和洛瑶歌道了谢。金不换手起刀落,将西瓜切成整齐的月牙块,红瓤黑籽,汁水丰盈。罗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冰凉的甜意瞬间驱散了满身燥热,舒服得他眯起了眼睛。洛瑶歌也小口吃着,举止优雅。

“老金,你也歇会儿。”罗生见金不换忙前忙后,额头汗就没干过,递了块瓜过去。

“哎,好,好。”金不换接过瓜,也不讲究,就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下,大口啃了起来,汁水顺着嘴角流下也浑不在意。一边吃一边含糊道:“要说还是咱们这院子好,闹中取静,树大荫浓。外头那些烦心事,关起门来,就当听个响儿。红绡和老莫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去打听那晚‘怪物’的后续,顺便看看有没有‘冰心镇魂丹’药材的消息。我看啊,多半又是白跑。”

提到“冰心镇魂丹”,罗生吃瓜的动作顿了顿。这几日他按照李自欢的法子锤炼心神,引导“静默”之力,虽然辛苦,但进步也能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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