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决意上山(2/2)
“我的魂力恢复了些许,支撑行走尚可。”苏晚晴平静地说道,尽管她苍白的脸色和眉宇间的疲惫出卖了她的真实状态,“而且,留你在这里,我无法安心。阿牛未归,此地也并不安全。那些残魄虽退,但魔气未散,地脉紊乱依旧,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新的变故。与其分散力量,不如…一起走。”
她看着林宵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要活,一起活。要死…黄泉路上,也有个伴,不至于让你一个人,走得…太孤单。”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林宵的心上。他看到了她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决绝,也看到了深藏其中的、不惜同生共死的炽热情意。那不是冲动,而是在权衡了所有可能、经历了最深绝望之后,做出的最理性、也最不理性的选择。
一起走。一起面对未知的前路,一起承担可能降临的死亡。
林宵喉咙哽咽,想说什么,却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他看着她清冷而坚定的眸子,看着她苍白憔悴却依旧美丽的脸庞,心中那冰冷的绝望和剧痛,似乎都被一股汹涌而来的、滚烫的暖流冲淡了些许。
是啊,留在这里,是慢性死亡。上山,或许九死一生,但终究有一线生机。晚晴宁愿拖着残躯,也要陪他赌这一线生机。他林宵,还有什么理由退缩?还有什么资格辜负这份以命相托的情意?
“可是…营地…”林宵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他们走了,这三十多人怎么办?
苏晚晴显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阿牛若在,可以托付给他和赵伯。我们带上些必须的,轻装简行。若我们能找到生机,或许…还能回来接应他们。若不能…”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明白。若他们死在了山上,营地这些人,恐怕也难逃厄运。但这本就是一场绝望中的赌博,没有万全之策。
就在这时,岩壁缝隙外传来一阵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的喘息。
是阿牛!
只见少年弯着腰,踉跄着从缝隙钻了进来。他浑身沾满泥污和草屑,脸上、手上多了好几道新鲜的划伤,衣服也被荆棘刮破了好几处,显得狼狈不堪。但看到林宵睁着眼睛,他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几步冲了过来。
“林宵哥!你醒了!”阿牛的声音带着哭腔,又想笑,一屁股坐在旁边,大口喘着气。
“阿牛,怎么样?找到那道观了吗?”苏晚晴急问。
阿牛脸上的喜色淡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喘匀了气才道:“找是找到了…就在赵爷爷说的那地方,断崖上面。但是…道观破得厉害,半边墙都塌了,里面全是灰和蜘蛛网,根本不像有人住的样子。我里里外外都找遍了,没看到人,也没找到什么像丹药、秘籍的东西。就只有些破蒲团、烂供桌,还有…几本被虫蛀得快烂掉的道经,都是寻常的《道德经》《南华经》,没啥特别的。”
没有高人,没有丹药,没有希望。
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阿牛的确认,苏晚晴的心还是沉了一下。林宵眼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微弱光芒,也黯淡了下去。
“不过,”阿牛话锋一转,皱起眉头,露出思索的神色,“那道观…有点怪。外面破得不行,但里面…我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太一样。好像…特别干净?不是说不脏,是那种…感觉,感觉不到外面这种…黏糊糊的、让人喘不过气的邪气。而且,我在后院,看到一小块菜地,虽然荒了,但土好像…没那么死气沉沉?”
苏晚晴和林宵对视一眼。菜地?在这被魔气彻底污染、千里焦土的地方,还有能长菜的土?而且“感觉”不同?
“还有,”阿牛补充道,“我在道观后面,断崖边上,发现一眼很小的泉水,水很清,我尝了点,有点甜,喝了也没觉得不舒服。跟外面这些污浊的水不一样。”
干净的“感觉”,能长菜的土,清甜的泉水…这些迹象,在如今的黑水坳,简直堪称神迹!那道观所在之地,难道真的有什么特殊,能隔绝或抵御魔气的侵蚀?
希望,如同死灰中的火星,再次微弱地亮起。
“那道观…或许真有些门道。”苏晚晴缓缓道,眼中重新燃起光芒,“即便没有高人,那样的环境,对林宵的伤势也可能有益。而且,那老道士既然曾是真修,或许在观中留下了我们看不出的布置或线索。”
阿牛也用力点头:“对!林宵哥,晚晴姐,我觉得那地方…比咱们这儿强!咱们搬去那儿吧!虽然破了点,但好歹能遮风挡雨,那泉水也能喝!”
搬去玄云观?
这个念头,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和迫切。
林宵看着苏晚晴眼中不容置疑的决意,看着阿牛满脸的期盼和伤痕,感受着自己体内那不断流逝的生机和魂魄传来的阵阵虚弱,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他嘶哑地吐出这个字,用尽力气。
留下,是等死。去玄云观,是赌命。但至少,是向着可能有光的方向,迈出脚步。
“阿牛,”林宵看向少年,眼中带着托付和歉疚,“我们…和晚晴,去玄云观。这里…交给你,和赵伯。”
阿牛一愣,随即明白了林宵的意思。他看了看虚弱不堪的两人,又看了看营地内其他同样面黄肌瘦、需要人照料的乡亲,脸上闪过挣扎,但最终,化为坚定。
“林宵哥,晚晴姐,你们放心去!这里有我!我阿牛就算拼了命,也会带着大家,在这里等你们回来!”少年挺起胸膛,尽管眼中含泪,声音却异常响亮坚定。
苏晚晴轻轻握了握林宵冰凉的手,对他微微颔首。
决意,已定。
上山,寻那渺茫生机,也为这绝望的绝境,探一条或许存在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