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决意上山(1/2)
黑暗不再是纯粹的虚无,而是变成了无数块沉重、灼热、边缘锋利的碎片,持续不断地碾压、切割着他的意识。林宵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石磨里,魂魄是那待磨的豆子,被无形而巨大的力量缓慢、残忍地研磨着,每转动一圈,都带来碾碎般的剧痛和更深的涣散。
他就在这无尽的研磨痛苦中浮沉,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某一刻,或许是因为胸口的铜钱那持续不断、微弱却顽强的温润暖意终于渗透了一丝进来,也或许是灵台深处那遍布裂痕的魂种在彻底熄灭前最后的挣扎,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如同溺水者最后抓住的一缕水草,颤巍巍地从破碎的意识深渊中,挣扎着浮了上来。
痛楚首先回归。不是之前那种灵魂被撕碎的锐痛,而是更加绵密、更加“实在”的痛。全身上下,从头顶到脚趾,每一寸骨头,每一条筋肉,都像是被重型马车反复碾过,又像是被无数烧红的铁钉钉穿,无处不痛,痛到麻木,痛到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喉咙里像塞满了滚烫的沙砾和铁锈,每一次试图呼吸,都带来火辣辣的刺痛和浓烈的血腥味。
冷。刺骨的冷。但皮肤表面却又诡异地发烫,仿佛内外被分割成了两个世界,内里是冰封的地狱,外表是灼烧的熔炉。
他费力地、一点点地,掀开了沉重如铁闸的眼皮。
视线模糊,扭曲,像隔着一层晃动的、沾满污血的水幕。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岩壁粗糙、布满裂纹的顶部,在幽绿篝火的映照下,投下变幻不定的、狰狞的阴影。然后,他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一张憔悴到几乎脱形、却依旧清丽难掩的脸。
是晚晴。
她似乎就靠在旁边,侧着脸,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眉头即使在睡梦(或昏迷?)眉也紧紧蹙着,嘴角残留着一道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她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魂力微弱的清冷气息几乎感知不到,只有眉心处,似乎有一丝极其黯淡的青灰色光芒,在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流转。
晚晴…
林宵的心脏猛地一抽,传来一阵钝痛。他想抬起手,想去触碰她的脸,想去擦掉那刺目的血痕。但手指只微微动了一下,便传来钻心的刺痛和无力感,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苏晚晴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初时还有些涣散和疲惫,但在对上林宵勉强睁开的、同样虚弱涣散的眼眸时,瞬间聚焦,亮起一抹微弱的、却真实无比的光芒。
“林宵…”她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更深重的忧虑。她挣扎着,用手撑地,想要坐直些,靠近他,但这个简单的动作又让她气息一阵紊乱,脸色更白了几分。
“别…动…”林宵从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每一个字都牵扯着肺腑的剧痛。他看到苏晚晴虚弱的样子,比自己身上的痛楚更让他难受。
苏晚晴停住动作,只是微微俯身,更近地看着他,冰凉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腕脉上。她的眉头立刻皱得更紧。林宵体内的状况,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经脉郁结混乱,气血近乎枯竭,丹田破损,灵台深处那股魂魄不断逸散的虚弱感,虽然比之前探查时似乎…慢了一丝?但依旧清晰存在。而且,他的身体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其危险的、内冷外热的诡异状态,这是阴阳严重失衡、魂魄不稳的典型征兆。
“你感觉怎样?”苏晚晴低声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还…死不了…”林宵想扯动嘴角,做出一个轻松的表情,却只牵动了脸上干裂的血痂,传来刺痛。他喘息了几下,积攒了一点力气,才断断续续地问:“外面…鬼…退了?”
“退了。”苏晚晴点头,将昨夜他昏迷后,那暗金“涟漪”扩散、地脉微震、张太公魂影消散、百鬼退散的经过,用最简略的语言说了一遍。末了,她看着林宵,眼神复杂:“是你的血…似乎引发了某种变化。但你的伤…”
她没再说下去,但林宵从她眼中看到了深不见底的忧惧。
林宵自己也默默感应着体内的情况。灵台深处,魂种那点微光黯淡得如同随时会熄灭的残烛,上面密布的裂痕触目惊心,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仿佛整个魂魄随时会沿着这些裂痕彻底崩解。经脉中,那点由铜钱温养出的微弱内息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凝滞和灼热的刺痛交织的混乱感觉。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到了油尽灯枯、魂魄将散的边缘。若非胸口铜钱还在持续散发着那股温润古老的暖意,丝丝缕缕地渗入,勉强“粘合”着魂种最核心的裂痕,他恐怕早已魂飞魄散。
但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阿牛呢?”林宵又问,目光在岩壁内扫视,没看到那个总是冲在最前面的少年身影。
“他…”苏晚晴沉默了一下,将阿牛听闻“玄云观”之事后,不顾劝阻,执意上山寻找的经过说了出来。“已经去了快一天了…还没回来。”
玄云观。
这个名字让林宵心头猛地一震。玄云…和玄云子,只差一字!这其中是否有关联?是巧合,还是…陷阱?但看苏晚晴的神情,这似乎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苏晚晴看着林宵眼中闪过的惊疑和思索,知道他心中所想,低声道:“赵伯说,那道观年代久远,观中曾有位老道士,有些镇煞驱邪的真本事,几十年前还帮村里解决过麻烦。但后来那道观就荒废了,老道士也不知所踪。李阿婆生前也曾偶有提及,语焉不详。阿牛去,也是想碰碰运气,看能否找到救治你的法子,或者…找到那老道士留下的什么。”
她顿了顿,看着林宵越来越灰败的脸色和眼中难以掩饰的疲态与痛楚,知道不能再拖了。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
“林宵,你的情况,你自己应该清楚。魂种裂痕在扩大,魂魄本源持续逸散。寻常手段,乃至我的魂力,都已无能为力。留在这里,只有…只有等死。”
林宵没有反驳。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每一次呼吸,都感觉魂魄的重量在减轻,意识在变得稀薄。若非一股不甘的意念和胸口铜钱的暖意强撑着,他恐怕早已彻底沉入黑暗。
“玄云观,或许是眼下唯一的变数。”苏晚晴继续道,目光坚定地看着他,“那位老道士若真有本事,或许留下了传承、丹药,或是有办法稳住魂魄的记载。即便找不到,那观中若真是修行之地,地脉或许会有所不同,对你的伤势也可能有些微好处。总好过在这里…坐以待毙。”
上山?去玄云观?
林宵的眉头蹙了起来。这个念头他不是没想过,但以他现在的状态,走几步都难,如何去那后山深处、据说有瘴气、路难行的荒废道观?更何况,阿牛已经去了,至今未归,前路显然凶险。
“我这样子…怎么去?”林宵苦笑,声音微弱。
“我带你去。”苏晚晴毫不犹豫地说道,语气斩钉截铁。
“你?”林宵看向她,眼中满是震惊和反对。苏晚晴的魂力同样近乎枯竭,身体虚弱不堪,自己行走都困难,如何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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