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落笔（1/1）

归墟边缘，黑雾如冻住的墨汁般翻涌不休，裹挟着能湮灭一切的虚无之力，在虚空里拉扯、嘶吼。风是冷的，带着淬骨的寒意，刮过虚空时发出呜咽似的声响，像无数消逝魂灵的悲鸣。沈怀秋的身形早已涣散大半，仅存一缕淡到几乎透明的残魂，在黑雾中起起伏伏，像狂风里的烛火，每一次沉浮都在被归墟之力啃噬，灵韵一点点流失，再过片刻，便会彻底消散于这片永恒的虚无之中，连一丝存在过的痕迹都留不下。

突然，刺耳的破空声撕裂黑雾，一道身披暗金色骨甲的身影骤然降临。那骨甲并非完整一片，而是由无数块不规则的兽骨拼接而成，每块骨甲上都刻着扭曲的魔纹，纹路间流淌着暗紫色的深渊煞气，顺着骨缝溢出时发出“滋滋”的轻响。它身形比寻常修士高大半截，肩甲隆起如凶兽头颅，脊背微微佝偻，却透着一股择人而噬的狠戾，猩红的眼眸在黑雾中亮起两簇鬼火，瞳孔是竖长的兽瞳形状，正是一尊修为高深的天魔。它全然无视归墟的恐怖吸力，骨节分明、指甲泛着乌光的手掌径直探入黑雾，精准抓住了沈怀秋那缕摇摇欲坠的残魂。口中随即吟诵起晦涩难明的魔语，魔音震荡，黑雾竟为之卷起巨大的漩涡，周遭的虚无之力都被搅动得愈发狂暴，似要将这缕残魂彻底碾碎在魔语之下。

魔语落下的瞬间，沈怀秋的残魂猛地收缩，发出无声的悲鸣。淡透明的魂体在魔语的炼化下不断凝实、提纯，最终化作一滴墨色晶莹的残墨，悬浮在天魔掌心。残墨内部，隐约有星辰般的微光流转——那是天魔早年从陨落星辰核心掠夺的星辰之力，此刻正被它以霸道的方式强行注入残墨，墨色的光晕与猩红的魔气交织，映得天魔的骨甲愈发狰狞，显然是要将这缕残魂重塑为完全受自己掌控的天魔傀儡，让其永世沉沦。

“聒噪。”

一道平淡无波的声音骤然响起，像冰珠落于寒潭，瞬间压过魔语的震荡，打破了归墟的死寂。话音未落，黑雾最浓稠处，一道青衫身影凭空浮现。他身着一袭月白色青衫，衣料是罕见的流云竹纤维织就，轻若鸿羽，衣袂飘动时竟带起淡淡的竹香，与周遭荒芜的虚无格格不入。青衫领口、袖口绣着细密的云纹，纹路间萦绕着淡淡的灵光，将黑雾隔绝在外。他身形挺拔如青竹，面容隐在一层朦胧的灵光后，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眸子清亮如寒星，平静无波，指尖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泛着健康的淡粉色。他指尖轻弹，一道无形剑气悄无声息地破空而出，轨迹精准得可怕，径直击在天魔抓着残墨的手腕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虚空回荡，天魔手腕上的暗金骨甲寸寸碎裂，碎骨飞溅间，整只手臂竟被这道看似轻柔的剑气生生斩断。黑色的魔血喷涌而出，落在归墟黑雾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便瞬间消融，仿佛从未存在过。天魔痛得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猩红的兽瞳骤然收缩，眼中满是惊怒与难以置信，断腕处的骨茬上还在冒着黑烟，它下意识地想要扑上前，却在触及青衫人周身萦绕的淡淡灵光时，浑身一颤，硬生生压下了追击的念头——那气息太过恐怖，如深海藏龙，远超它所能抗衡的范畴，连归墟的虚无之力都似在为这道气息退让。

青衫人抬手轻轻一吸，那滴悬浮在虚空的墨色残墨便化作一道流光，稳稳飞入他掌心。他低头瞥了一眼痛苦嘶吼的天魔，清亮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他的指尖轻轻拢住残墨，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与方才出剑时的凌厉判若两人。转身之际，一道虚空裂隙在他身后浮现，裂隙中透着淡淡的微光，与归墟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他足尖一点，青衫飘动间，身形已踏入裂隙之中，裂隙随即闭合，黑雾重新聚拢，将方才的痕迹彻底抹去，只留下天魔不甘的咆哮，在荒芜的归墟边缘渐渐消散。

青衫人出现在中域万砚秘境的最深处。这里与归墟的荒芜截然不同，却也无半分生机盎然的模样——遍地都是天然形成的砚石，大的如山峰矗立，表面布满岁月冲刷的斑驳痕迹；小的如指尖玲珑，嵌在灰暗的岩壁间，氤氲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文运灵气，灵气流转缓慢，带着古老而沉寂的凉意。秘境深处的光线昏暗，只有砚石缝隙中渗出的微光，勉强照亮周遭，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却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尘埃气息，似是岁月沉淀的味道。

他站在秘境中央，目光落在一方古旧的宝匣上。那宝匣通体黝黑，不知由何种材质制成，表面刻着模糊的纹路，边缘已被岁月磨得光滑，隐隐有细碎的裂纹，显然历经了无数岁月的风霜。青衫人抬手一挥，掌心的墨色残墨便化作一颗毫不起眼的碳屑，轻飘飘地落在宝匣之上，与宝匣的灰暗融为一体，若非细看，绝难发现。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拢，袖中的流云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灵光流转间，更显其气质超然。

做完这一切，他指尖连动，十八道璀璨的流光从袖中飞出，在碳屑周遭飞速穿梭，瞬间布下十八道连环机关。机关之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符文流转间，散发着致命的气息，稍有触碰便会引发连锁爆炸，威力足以重创炼虚期修士。机关成型的瞬间，周遭的文运灵气都为之震颤，微光在符文上跳跃，映得岩壁上的影子忽明忽暗。

紧接着，三十六道青铜光芒从虚空浮现，落地的瞬间凝聚成三十六具手持长刀的铜甲傀儡。傀儡身形高大，周身布满古朴的纹路，双眼泛着幽红的光芒，在昏暗的秘境中显得格外诡异。它们静默矗立在机关之外，彼此间气息相连，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守护阵型，长刀上泛着冰冷的寒光，仿佛随时会对闯入者发起致命攻击。

最后，青衫人掐诀念咒，口中吟诵起古老的真言。随着真言落下，一百零八道灵光从秘境各处汇聚而来，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灵光之网，层层叠叠地覆盖在傀儡与机关之外，化作一道强大的阻拦阵法。阵法流转间，文运灵气与淡淡的煞气交织缠绕，形成独特的防御壁垒，壁垒之上灵光闪烁，却带着一种压抑的厚重感，即便是大乘期修士亲临，想要突破这层层布防，也绝非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