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罔顾故人痴(1/1)
苏念安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怜悯,指尖剑光再次凝聚,化作一柄锋利的长剑,直指沈怀秋的胸膛。“沈怀秋,你可知你最可悲的地方是什么?”
沈怀秋茫然地抬头,看着他,眼中只剩下空洞的绝望。
苏念安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清晰地穿透风声,砸在沈怀秋的心上:“你穷尽一生想要逆命,却连自己的命都从未真正掌控过;你口口声声要守护挚爱,却亲手把所有爱你的、你该守护的人都推向了地狱。你所谓的‘逆命’,从来都不是反抗天道,只是你懦弱的借口——你害怕再次体会失去的痛苦,所以才抓住‘复活’这根救命稻草,沉溺在自己的偏执里,逃避现实。”
“今日我杀你,不是为了天道,不是为了修仙界,只是为了告诉你,”苏念安的眼神冷得像冰,“你的‘逆命’,从一开始就是个笑话,而你,就是那个最大的笑话。”
剑光落下,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撕心裂肺的疼痛。沈怀秋只觉得体内的力量在迅速消散,意识渐渐模糊。残阳的血色余晖挣扎着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洒在崖边,将他的身影拉得细长而孤寂,风卷着细碎的石屑,打在他染血的衣袍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他低头看着胸前的剑伤,鲜血不断涌出,滴落在断魂崖的土地上,和那些被他杀害的人的血混在一起,殷红一片,再也分不清彼此,很快便被寒风冻成暗褐色的印记。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湖岸的清晨,万知春躺在他怀里,嘴角带着未干的血迹;桃花树下,她穿着浅青色的道袍,对他轻声笑着说“沈师兄,往后多指教”;深夜的典籍室,烛火映着她认真核对账目侧脸,转头对他说“怀秋,你安心修炼就好”;龙愁涧的战场,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他推下飞舟,声音断断续续地说“下辈子,别让我一个人走”……
他曾承诺要保护她一生一世,可到最后,他不仅没能护住她,还亲手毁了她珍视的一切,成了修仙界的公敌,成了天道的弃子,成了自己最痛恨的模样。
“原来……我从始至终……都只是个没用的小人物……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身体缓缓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崖边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风卷着崖底的枯草,落在他的脸上、身上,像是在为这可悲的生命送行。在他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天边的云层竟微微散开,一缕柔和的天光落在他眼前,他仿佛看到万知春正站在不远处的桃花树下,春风拂过,花瓣飘落,她对着他温柔地笑着,像极了他们初遇时的模样,干净而纯粹——那是他穷尽一生,再也无法触及的温暖。
而天道的棋局,并未因他这枚弃子的落下而停止。云层流转,风声依旧,岁月的长河中,这场关于反抗与宿命的闹剧,不过是转瞬即逝的涟漪,很快便会被新的棋子与棋局覆盖,无声地继续着。
沈怀秋死了,死在了他亲手挑起的决战中,死在了自己偏执的执念里,也死在了自己当年埋下的仇恨种子下。修仙界的典籍中,他被记载为“逆道魔修”,成为后世修士警示自己“莫被心魔吞噬、莫要逆天而行”的反面教材。
可没人知道,这个让整个修仙界闻之色变的魔修,内心深处只是一个习惯了依赖、极度害怕失去的懦弱小人物。他的反抗,源于失去的痛苦;他的疯狂,源于内心的无助;他的毁灭,源于偏执的执念。
断魂崖上的血迹渐渐干涸,变成暗褐色的印记,与岩石融为一体。风依旧在崖边呼啸,比之前更烈,带着崖底的寒气,卷过干枯的茅草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在低声诉说着一段小人物在天道棋局中,挣扎、偏执却最终徒劳无功的悲惨宿命。天边的残阳彻底沉入西山,最后一缕霞光消散殆尽,暮色像潮水般漫上断魂崖,将所有的痕迹渐渐掩盖。那份曾经纯粹的爱意,最终也被无尽的杀戮、执念与绝望,彻底掩埋在岁月的尘埃里,再也无人记起。
苏念安收剑转身,望着天边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眼中的恨意缓缓消散,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空洞。晚风卷着他的素白道袍,衣摆轻轻晃动,崖边的碎石在他脚边滚落,发出断断续续的声响。他终结了一个魔修的荒诞一生,却也永远活在了仇恨的阴影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握过笔、练过剑,如今却沾了仇人的血——或许,从他被仇恨选中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了天道棋局中,另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风掠过他脸上的疤痕,带来一阵刺痛,像是在提醒他,这场复仇的终结,不过是另一场宿命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