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往昔皆入酒(1/1)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沈怀秋的识海。他猛地愣住,眼神骤缩,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狠戾瞬间凝固,储物戒中万知春的残魂竟也随之剧烈波动了一下,仿佛在抗拒什么。可这份愣神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滔天的怒火取代,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眼神里的疯狂比之前更甚。“她会认的!”他嘶吼着,魔气暴涨,周身的黑色气流疯狂翻滚:“她会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怒火无处发泄,他转身便将整个丹宗屠戮殆尽,丹房的丹炉被魔气掀翻,珍贵的药材在火中燃烧,空气中弥漫着丹药与血腥混合的怪异气味。
沈怀秋的暴行,终于让修仙界再也无法容忍。由幸存的撼地宗、控水宗牵头,联合了数十个宗门,组成了浩浩荡荡的讨伐大军,誓要将这尊魔障斩杀,以正天道。
决战的地点,选在了断魂崖。
断魂崖的风不再是呼啸,而是带着呜咽般的凄厉,卷着残阳的血色余晖,将沈怀秋的墨色衣袍吹得猎猎作响。衣摆上凝固的血迹与周身翻涌的魔气交织,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暗光。他独自一人立在崖边,身前是浩浩荡荡、杀气腾腾的千军万马,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深渊,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这一道孤立无援的身影,却偏生没有半分惧色——唯有疯狂,在眼底的猩红纹路里疯狂蔓延,掩盖着那深入骨髓的绝望。魔气在他周身疯狂凝聚、沸腾,如同一锅烧开的黑水,最终化作一尊高达百丈的巨大魔影,漆黑的轮廓在铅灰色的云层中扭曲、嘶吼,魔影的面容与沈怀秋有七分相似,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神智,只有被宿命碾压的不甘与毁灭一切的戾气,将半边天空都遮蔽得暗无天日。云层深处,天道傀儡的灰白眼眸依旧静静悬望着,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这场惊天动地的对峙,不过是他早已勘破的宿命剧本里,最不起眼的一段情节。
“沈怀秋!你已被魔气蚀骨,沦为祸乱苍生的魔障,到了此刻还执迷不悟!”撼地宗宗主站在大军最前方,空荡荡的左袖管在风中无力地飘动——那是三年前龙愁涧之战,为护弟子撤退留下的永久伤痕。此刻他面色铁青如铁,额角青筋暴起,眼神里既有喷火的怒火,更有难以掩饰的痛心与悲凉,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无力而沙哑破碎:“天道循环,生死有命,阴阳相隔本是世间常理!你强行逆转天命,不仅救不回万道友,更会招来灭世灾祸,累及天下无辜生灵!回头吧!”
“天道循环?生死有命?”沈怀秋猛地仰头大笑,笑声凄厉到扭曲,像被掐住脖颈的幼兽,又像濒死之人最后的哀嚎,眼角因极致的情绪而泛起红丝,泪水混着魔气从脸颊滑落,瞬间被风蒸干。他眼底的鄙夷与怨恨如实质般涌出,死死盯着天空云层的方向,仿佛在与那无形的天道对峙,魔气顺着他的笑声疯狂扩散,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刺骨,连风声都染上了绝望的意味:“你们口中的天道,在我最需要它的时候,在哪里?当年龙愁涧,知春倒在我怀里,天魔的利爪穿透她胸膛时,我拼尽最后一丝灵力嘶吼求救,天道何在?她的体温一点点变冷,我攥着她的手,连让她多活片刻都做不到时,公道何在?”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每一个字都像淬了血的刀子,既扎向天道,也扎向自己:“我像个废物一样,眼睁睁看着挚爱死去,连为她报仇都要靠他人掩护!你们告诉我生死有命?告诉我天道循环?这所谓的天道,从来都只懂冷眼旁观,看着无辜者殒命,看着痛苦者沉沦!它就是个玩弄人心的刽子手!”
他猛地抬手,死死攥住手中的储物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骨咯咯作响,戒中散发的淡微光晕映亮他疯狂的眼眸——那是万知春的残魂,是他这三年来屠戮苍生、与整个世界为敌的唯一支撑,如今已滋养得愈发清晰,只差最后一步,就能让她重归世间。“这天道不公,这宿命难违,那我便逆了它!”他的声音不再是嘶吼,而是带着毁灭般的平静与决绝,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穿透呼啸的风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我沈怀秋,一生依赖知春,欠她无数。如今她不在了,我便要为她逆天改命!这世间所有人都能阻拦我,唯独这天,这命,不行!今日,我要当着天下人的面,启动复活仪式!成,则带知春归隐;败,则拉着这不公的天地,一同陪葬!我沈怀秋,绝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怀秋不再有半分犹豫,周身灵力与魔气疯狂交织,尽数灌入储物戒中。戒中的残魂被瞬间唤醒,缓缓飘出,化作一道淡青色的光影,光影中隐约能看出万知春温柔的轮廓。崖边的魔气愈发狂暴,如海啸般席卷开来,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漩涡中心不断吞噬着周围的天地灵气,连残阳的光芒都被尽数卷入,天地间陷入一片压抑的黑暗——这场以爱为名、以魔为引,对抗宿命的复活仪式,终是在千军万马的注视下,正式启动。而他眼底的疯狂深处,藏着无人察觉的悲凉:他明知这或许是一条不归路,却早已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