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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4章 道心之问,斩情承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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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影的话语冰冷落下,如冻土上裂开的冰隙,瞬间冻结了空气。

萧无情立在那里,眉心血痕未干,心魔大誓的烙印在神魂深处灼烧——那是一种既痛楚又清醒的灼烧。他周身的剑气仍在嗡鸣,但已不再是崩溃前的涣散嘶鸣,而是如绷紧的弓弦,沉重而蓄势待发。无情剑意在他体内流转,途径那刚刚被他自己亲手剖开的、血淋淋的道心裂痕,每一次循环都带来尖锐的痛楚,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带着铁锈味的清明。

他确实错了,错得荒谬,错得可悲。这认知不再是一种摧毁他的力量,反而成了他重新站立的基石——一块布满尖锐棱角、每走一步都会刺伤自己的基石,但终究,是块基石。

墨影已转身,青霜剑无声归鞘,但那无形的锋锐仍悬在四周。她没有再看萧无情,目光落向远处沼泽弥漫的瘴雾,侧脸在稀薄天光下轮廓清晰冰冷,仿佛一尊从亘古寒意中走出的玉雕,再无半分前世凌霄剑尊温润教诲的影子。

萧无情望着她的背影,喉咙发紧。他想说些什么,道歉、忏悔、或者只是唤一声久远的、尘封在记忆里的“师尊”,但所有话语都堵在胸腔,被心魔大誓的烙印烫得蜷缩。他最终只是沉默地抬起手,用沾染了自己掌心鲜血的袖子,狠狠抹去脸上狼狈的涕泪。动作粗粝,带着一种自惩般的狠劲。

他挺直脊梁,转向另一边。

冷凝霜倒伏在数丈外,肩胛处被青霜剑气洞穿的伤口仍在汩汩渗血,将墨绿的沼泽苔藓染成暗褐色。她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死死盯着萧无情,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怒、被背叛的怨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萧无情此刻状态的惊疑不定。

“萧师兄……”她声音嘶哑破碎,试图撑起身体,却因剧痛和剑气侵蚀而再次瘫软,只能喘息着,每个字都淬着毒,“你竟信她?立下心魔大誓?你疯了!姬师叔若是知晓……”

“姬师叔?”萧无情打断她,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那平静之下,是刚刚凝固的熔岩。“他知晓什么?知晓我前世的师尊,是被他构陷,被我们这些蠢货联手逼死的么?还是知晓,他传授的所谓太上忘情之道,不过是个让我们自断根基、沦为傀儡的陷阱?”

他朝她走近两步。冷凝霜下意识地瑟缩,随即又强撑起怨毒的表情。

萧无情停下,低头看她。这个曾经让他觉得清冷脆弱、需要庇护的小师妹,如今看来,眉眼间尽是计算与依附的痕迹。他想起前世围攻师尊时,她刺出的那一记“冰魄碎心剑”,是何等果决狠辣。原来懦弱的,一直是他自己。不敢看清真相,不敢承认错误,躲进“无情”的壳里,假装一切牵绊都已斩断。

“冷师妹,”他缓缓道,无情剑意在他周身隐隐流转,带着一种沉重而压抑的锋锐,“我的道,我自己承担。你的路,你自己选。但若你仍要挡在她……挡在墨影前辈的路上——”

他顿了顿,眼神里没有杀气,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决绝。

“我的剑,不会再认故人。”

冷凝霜瞳孔骤缩,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师兄。她嘴唇翕动,还想说什么,但触及萧无情那双深渊般的眼睛,所有话语都冻在舌尖。那不是崩溃的疯狂,而是某种更可怕的东西——一种将自身彻底碾碎后,用残渣和罪业重新粘合起来的、冰冷的清醒。

“呵……呵呵……”她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夹杂着血沫,充满讽刺与绝望,“好,好一个赎罪……萧无情,你会后悔的……你以为你换了阵营,她就会多看你一眼?你不过是从姬师叔的棋子,变成她脚下一条更不堪的狗……”

萧无情神色未变,连眉梢都没动一下。这些话语,比起他神魂中心魔大誓的灼烧,比起方才道心崩裂的剧痛,太轻了。他只是移开目光,不再看她,仿佛她已与周围的泥沼、枯木无异。

墨影的声音就在此时传来,依旧平淡,不起波澜,却瞬间扼住了冷凝霜未尽的话语。

“你的话太多了。”

她并未回头,只是抬起左手,并指凌空一点。

并非指向冷凝霜,而是指向她身侧不远处一截半埋在淤泥中的朽木。

嗤!

一道细微却凝练到极致的漆黑剑气破空而出,没入朽木。

下一秒,那截朽木,连同周围方圆丈许的沼泽泥水、瘴气、甚至光线,都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不是碎裂,不是蒸发,而是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彻底“抹去”,留下一个边缘光滑、深不见底的规则空洞,散发出令人神魂战栗的虚无气息。片刻后,周围的环境才缓缓蠕动,填补那空洞,但痕迹宛然。

冷凝霜的冷笑僵在脸上,浑身血液都凉了。那轻描淡写的一指,所展现的,是对力量堪称恐怖的精准掌控,以及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触及规则本质的恐怖威能。这绝不是寻常化神修士所能达到的境界!甚至姬师叔……她心底蓦地窜起一股寒意。

墨影终于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个正在被沼泽缓慢填平的虚无痕迹,最后落在冷凝霜惨无人色的脸上。

“我不杀你,非是不能,亦非仁慈。”她语气淡漠,如同陈述最寻常的事实,“留你性命,是让你回去,告诉姬星玄——”

她微微一顿,四周空气骤然沉降,仿佛连空间本身都在向她俯身。

“凌霄的债,墨影亲自来收。他欠下的,不止一条命,还有整个昆仑的因果。让他好好守着那座通天峰,等着。”

每一个字,都如冰锥,钉入冷凝霜的骨髓。她牙齿咯咯打颤,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边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

墨影不再看她,仿佛她已是个无关紧要的传声筒。她的视线掠过萧无情,在他挺直的背脊和紧握的拳头上停留了一瞬,那里还有未干的血迹。

“走。”

她只说了一个字,身形便已化作一道似有若无的淡影,向着沼泽深处,那传说中通往一处古修士废弃洞府的方向掠去。那里瘴毒更浓,妖兽潜藏,却也是离开这片区域、避开可能即将到来的暗影教团或昆仑修士耳目的路径之一。

萧无情毫不迟疑,甚至没有再看地上的冷凝霜一眼。他周身剑气流转,虽不复以往“太上忘情”的缥缈凌厉,却多了一股沉凝如铁、一往无前的决绝。他迈步,脚下冻土碎裂,紧紧跟上那道淡影,始终落后三步之距。那距离,是赎罪者与债主的距离,是剑与持剑者的距离,亦是一条他亲手划下、不知尽头在何处的漫漫长路的起点。

他的灵识以前所未有的警惕铺展开,感应着周围每一丝风、每一缕瘴气的流动,每一处可能潜伏的危险。青霜剑虽已归鞘,但他自己的本命飞剑“无回”已在丹田内无声震颤,剑意锁定了前方墨影周身十丈之外的一切阴影与波动。

他在履行誓言的第一刻——为她警戒,斩开前路的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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