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道碑碎片，前世之谜（1/2）
青铜碎片融入寂灭之眼的刹那，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止键——
不，不是静止，是比静止更可怕的东西。
那是万物走向终点的“加速”。
嗡——！！！
低沉到超越听觉界限的轰鸣从祭坛深处炸开，那不是声音，是空间本身的哀鸣。整个祭坛表面浮现出亿万道蛛网般的漆黑裂纹，每一道裂纹中都渗出粘稠如实质的黑暗。漆黑光柱冲天而起，玄机子布下的七十二道圣光符箓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便如纸糊般碎裂消散。
光柱贯穿了三百丈厚的皇陵地层，在帝都上空撕开一道贯穿乌云的裂口。漆黑的“光芒”洒落下来，所过之处，皇宫琉璃瓦片化作飞灰，参天古木瞬间枯朽成灰，连流淌的护城河水都停止了流动，水面上浮起一层死寂的灰白。
地下广场内，时间与空间的概念正在被改写。
墨影眼睁睁看着左侧三十丈外一根三人合抱的蟠龙石柱——那是以“不朽岩”打造、可历经万年风雨不腐的材质——在漆黑光芒扫过的瞬间，从顶部开始，一寸一寸化作细腻的黑色尘埃。那不是被摧毁，而是“存在”本身被从根源上否定，仿佛它从未存在过，现在只是回归了原始状态。
岩壁、尸骸、散落的兵器、空气中悬浮的尘埃……一切都在无声地崩解。
“这是……寂灭法则的外显！”玄机子白发狂舞，手中光明权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圣光，那光芒凝结成实质的光茧，将天权长老、墨影和七名最近的巡天卫精锐笼罩其中，“快退！退到地宫边缘！这里的空间支撑不了多久！”
他话音未落，脚下的青石板地面已然化为虚无。众人脚下悬空，只能凭借法力凌空虚踏向后急退。光茧之外，两名躲避不及的巡天卫被一缕逸散的漆黑光芒擦过手臂，那手臂便如沙雕般散开，连一滴血都没留下，仿佛那部分躯体从未生长过。
凄厉的惨叫只持续了半声便戛然而止——他们的声带也化作了虚无。
墨影被天权长老带着后退，心脏狂跳。她看到祭坛周围，金面副殿主和残存的三十余名暗影教徒非但不退，反而张开双臂，任由漆黑光芒吞噬他们的身体。血肉消融，骨骼风化，他们的脸上却带着近乎迷醉的狂热神情，口中喃喃着破碎的祷词：
“归于永恒……归于虚无……”
“礼赞……寂灭……”
“吾主……接引……”
在这些人彻底消散的瞬间，他们的神魂化作一缕缕灰烟，汇入祭坛上那冲天的漆黑光柱中。光柱因此更加凝实，内部隐隐传出亿万生灵哀嚎重叠而成的嘶鸣。
而光柱中心，那只原本悬浮的寂灭之眼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不断扭曲、膨胀的人形阴影。
它高三丈，轮廓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入周围的黑暗，却又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存在感。阴影表面流淌着星河般的光点——那是星辰寂灭后残存的光辉。它的“头部”位置，两点深红缓缓亮起，那不是眼睛，是两个通向虚无的漩涡，仅仅被注视，墨影就感到自己的神魂在向那漩涡滑落。
“寂灭之主的投影化身……”玄机子声音发苦，“它在借助那块碎片稳固降临通道！一旦化身彻底凝聚，至少是大乘期的实力！整个帝都……不，整个东域都无人能挡！”
大乘期！
墨影心头一沉。此方世界修为划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当世明面上的最强者，如玄机子，也只是合体中期。大乘期，那是只存在于古籍传说中的境界，举手投足可移山填海，一念之间可改天换地。
而更让墨影心神剧震的，是姬星玄手中的那块青铜碎片。
此刻，姬星玄（烛龙）正悬浮在祭坛边缘，手持碎片，口中念诵着古老晦涩的咒文。碎片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纹路，那些纹路与祭坛上的符文产生共鸣，每一次闪烁，都让那漆黑光柱壮大一分，那人形阴影凝实一分。
“时空道碑碎片……”墨影喃喃自语，前世陨落前的最后画面如惊雷般在脑海炸开——
那是在九天之上的“时空裂隙”前，她为夺取一枚据说蕴含时空本源的“宙光镜”，与姬星玄及三位同级别强者死战。最终时刻，姬星玄突然祭出一块青铜碎片，碎片与她护身的“时轮玉佩”碰撞，引发了一场席卷万里的时空爆炸。她的肉身在爆炸中湮灭，神魂被撕扯进混乱的时空乱流，醒来时，已成了襁褓中的墨家三小姐……
原来如此。
那块导致她前世身死道消、遁入轮回的碎片，一直就在姬星玄手中。而他，早就知道这碎片的来历与威能，却隐而不发，直到最关键的时刻，用它给予了凌霄致命一击。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墨影齿缝间渗出鲜血，那是咬破舌尖的痛楚，更是滔天恨意与彻骨冰寒交织的颤栗，“前世你毁我肉身，送我入轮回。这一世，你又要用这碎片，接引寂灭毁灭此界……姬星玄，你我之仇，不共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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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毁掉那碎片！”墨影嘶声喝道，挣扎着想冲出光茧。但体内灵力枯竭如龟裂的河床，经脉因强行催动“开天”而多处断裂，此刻每动一下，都如千刀万剐。
“来不及了。”玄机子看着那已凝聚出双臂、即将生出双腿的寂灭化身，脸上血色褪尽，“那碎片已与祭坛大阵、寂灭之眼融为一体，此刻攻击碎片，等同于直接冲击寂灭法则本身，只会加速其降临……除非，有同等级的力量干扰通道稳定。”
同等级的力量？
墨影脑海中，那式玄奥莫测、斩破混沌的“开天”剑意轰然浮现。
那是她于轮回尽头窥见的一缕“太初”意境——万物起始，鸿蒙初开，一切法则尚未诞生之前的原始状态。从位阶上，那是与“寂灭”相对的、同为本源的力量。
可她现在，油尽灯枯。
剑意再玄，无灵力催发，不过是镜花水月。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漫上心头。
然而——
就在这万籁俱寂、唯余法则崩解之音的绝境中——
嗤——！
一道凌厉到极致的冰蓝剑罡，毫无征兆地从众人侧后方三丈处的虚空裂隙中斩出！
这一剑，时机歹毒到了极点。
正是玄机子全力维持圣光护罩、天权长老携带着墨影后退、所有人心神都被寂灭化身吸引的刹那！
这一剑，角度刁钻到了极致。
避开玄机子的权杖、绕过天权长老的防护，如毒蛇吐信，直取墨影后心——那正是圣光护罩因急速后退而产生的、转瞬即逝的薄弱节点！
这一剑，杀意纯粹到了尽头。
剑罡所过之处，虚空凝结出片片冰晶，那不是寒冷的冰，而是连灵力流动都能冻结的“广寒寂灭剑气”！出手之人，根本不留任何余地，就是要一击必杀！
“冷凝霜！你做什么？！”天权长老目眦欲裂，他根本来不及转身，只能勉强侧过半边身子，用后背挡向剑罡。
但剑罡太快了。
快到他合体期的神念都只捕捉到一抹残影。
墨影瞳孔缩成了针尖。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她能看到那冰蓝剑罡一寸寸逼近，能感受到剑气撕裂护体灵力的刺痛，能看清剑罡后方那张冰冷绝美的脸庞——
广寒宫主，冷凝霜。
她那一袭月白宫装纤尘不染，仿佛不是置身于这崩坏的地宫，而是伫立在广寒宫顶赏月。可她的眼神，却比万载玄冰更冷，那冰冷深处，翻涌着墨影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恨意，有决绝，有一丝极难察觉的颤抖，还有……一种近乎悲凉的疯狂。
“为……什么……”墨影嘴唇微动，却发不出声音。
前世道侣，同修千年。纵然最后因道相争，分道扬镳，又何至于……在此刻，以这种方式，背后袭杀？
剑罡已至背心。
冰寒刺骨。
死亡的气息，比面对寂灭化身时更加真切。
然而——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墨影肌肤的千分之一刹那——
她胸前，那枚自幼佩戴、从未离身的剑形玉佩，骤然亮了。
不是刺目的光芒，而是温润的、如同月华般柔和的光晕。光晕从玉佩内部透出，瞬间笼罩墨影全身。
冷凝霜那足以冻结神魂、斩杀炼虚的“广寒寂灭剑气”，在触及这温润光晕的刹那，如同投入沸水的雪花，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不是被击溃，而是仿佛从未存在过，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轻轻“抹去”了。
“什么？！”冷凝霜冰冷的面具终于破碎，绝美的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骇，“护魂玉？！它……它怎么会……”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那枚玉佩，在释放出那层光晕后，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随即“咔嚓”一声轻响，化作一捧细腻如玉的粉末，从墨影颈间簌簌落下。
玉佩碎了。
但墨影，活了。
不仅如此——
在那温润光晕笼罩的瞬间，一股浩瀚、古老、精纯到无法形容的本源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从粉碎的玉佩中涌出，顺着肌肤毛孔，疯狂灌入墨影体内！
这股力量，与她自身的灵力、神魂，产生了完美的共鸣。
仿佛它本就属于她，只是离散了万古岁月，今日终于归位。
“呃啊——！”
墨影不受控制地仰头，发出一声悠长的清啸。啸声中，蕴含着一丝苍凉、古老、俯瞰万古的意境。
破碎的经脉，在这股力量流过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拓宽、强化。
枯竭的丹田，如同干涸的湖泊迎来了天河倒灌，汹涌的灵力咆哮着重生，甚至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浩瀚。
而她的识海深处，那原本混乱堆积的九世轮回记忆碎片，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拨动。属于第一世的、那些最深最暗、被重重迷雾封锁的记忆，轰然洞开！
那是一个更加浩瀚、更加古老的世界。
天有九重，地分八荒。神魔横行，仙佛并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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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自己”，立于九天之上，身着素白剑袍，手持一柄古朴长剑，剑名——“断念”。
她的对面，是一尊笼罩在混沌气息中的伟岸存在，看不清面目，只能感受到那凌驾众生、漠视轮回的恐怖威压。
“汝阻吾道，当诛。”混沌存在的声音，如同亿万世界同时崩塌。
“道不同。”她的声音清冷，却斩钉截铁。
剑出。
那一剑的风采，照亮了万古长夜，斩断了时光长河。天地失色，诸神辟易。
但混沌存在太强了。
“断念”剑，崩碎了。
她的身躯，在混沌的冲刷下，寸寸湮灭。
然而，在彻底消散前，她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绝望，只有一种亘古的平静与决绝。
“以此身为引，以此魂为祭……断你道途万载！”
“这一缕‘始源’，且入轮回……待吾归来时，再论胜负！”
最后一点灵光，从她湮灭的眉心飞出，那是一缕纯粹到极致、仿佛蕴含万物起始的“光”，它挣脱混沌，一头扎进了下方奔流不息的轮回长河之中。
而在那灵光飞出的刹那，一块小小的、与她手中“断念”剑形状无二的玉佩，从她残存的衣襟中滑落，追随着那缕灵光，一同坠入轮回……
记忆如潮水般退去。
墨影睁开双眼。
眸中，有刹那的沧桑与明悟流转，最终归于深邃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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