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星帷残垣与微光引！（1/2）
虚无。
并非空无一物的黑暗，而是一种失去了所有参照、感知、甚至自我存在感的绝对“无”。
林夜的意识就在这片“无”中沉浮。没有痛楚，没有时间，没有记忆的碎片，只有一种近乎永恒的滞涩与停滞。仿佛被浸泡在密度无限大的胶质里，连思维的涟漪都无法泛起。
但在这片绝对的“无”中，却有四粒微不可察的“光点”，如同被遗忘在深海之底的珍珠，以某种违背常理的规律，极其缓慢地旋转着。一枚炽烈而暴躁，一枚清冷而恒定，一枚变幻不定，一枚……努力维持着脆弱的平衡，却被丝丝缕缕暗灰色的“絮状物”缠绕、渗透。
混沌……冰魄……演化……归一……
熟悉的称谓如同隔着一万层毛玻璃传来的、失真的回响，在意识的边缘滑过，未能留下任何实质的痕迹。
我是谁？
这个问题如同投入死水的小石子，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就沉入了那无边的滞涩深处。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亿万年。
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拉力”，突兀地出现在了这片“无”之中。那“拉力”并非作用于意识本身，而是……作用于那四粒旋转的“光点”？不，更准确地说，是作用于那枚被暗灰色絮状物缠绕的“平衡光点”与另一枚“清冷恒定光点”之间，某种残留的、几乎要断裂的“联系”上。
这“拉力”带着一种纯净的、仿佛能滋养万物的勃勃生机，又混杂着一丝源自浩瀚星空的、古老而悲悯的共鸣。
它很弱，却像一根抛入绝对黑暗中的蛛丝，为沉沦的意识提供了一个极其渺茫、却又真实不虚的“方向”。
滞涩的“无”被这丝“拉力”扰动，产生了极其细微的“流动”。
痛楚，如同被封印了无数岁月的凶兽，第一个挣脱了束缚，咆哮着席卷而来！不是单一的痛，而是千百万种痛苦叠加在一起：身体被撕裂、经脉被焚烧、神魂被穿刺、规则被侵蚀、概念被标记……层层叠叠，无休无止。
紧随痛楚之后的，是冰冷到极致的虚弱。仿佛整个存在的“重量”都被抽空，只剩下一个薄如蝉翼的空壳，随时会在这痛苦的浪潮中彻底粉碎、消散。
然而，就在这痛苦与虚弱即将再次吞噬一切时——
嗡……
那四粒旋转的光点，突然同时亮了一瞬！
虽然光芒依旧黯淡，虽然旋转依旧艰难，虽然那暗灰色的絮状物缠绕得更紧……但它们确实“亮”了。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蕴含着不屈、守护、演化与平衡意韵的“力量”，从那光点中渗透出来，并非对抗痛苦，而是……强行将那份即将崩散的“自我存在感”，从那无边的痛苦虚空中，重新“锚定”了出来。
我是……林夜。
这个认知，如同破开冰层的利锥，艰难而清晰地刺入了意识的中心。
随之而来的，是潮水般的记忆碎片：雷霆、冰霜、废墟、吞噬者、商船、前哨站、爆炸、还有……最后那一抹决绝的冰蓝背影……
清月！
这个名字带来的悸动，比任何痛苦都要强烈，瞬间冲垮了意识的浑噩。
他猛地想要睁开眼睛，想要起身，想要确认……
“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伴随着喉头的腥甜，将他拉回残酷的现实。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隙，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船舱或前哨站天花板，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由流动的暗银色雾霭构成的“天空”？没有星辰，没有日月，只有那片缓慢流转、仿佛拥有生命般的银灰色雾霭，散发着微弱而恒定的冷光，照亮了下方的景象。
他正躺在一片冰冷、坚硬、表面布满细腻螺旋纹路的暗色“地面”上。这“地面”的材质非金非石，触感奇异，微微带着能量传导性。视线所及，是无数类似材质构成的、巨大而残破的建筑结构。断裂的巨柱如同被折断的巨人肋骨，斜插向雾霭天空；半倾的弧形墙壁上雕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充满几何美感和星空意象的浮雕；巨大的圆形平台悬浮在残缺的基座上，边缘流淌着早已凝固的、水晶般的能量脉络……
这里，像是一座古老到难以想象、规模宏大到超乎常理的城市的……废墟。而且，是一种与地球、与星神宫、甚至与他所知的任何文明风格都迥然不同的建筑遗迹。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缓慢流动的银灰色雾霭，为这片无尽的残垣断壁蒙上了一层神秘而哀伤的面纱。
“林夜大哥！你醒了？！”一个带着哭腔和无限惊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夜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到瑶光那张苍白、沾满灰尘却写满关切的小脸。她跪坐在旁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北极星令，令牌表面正散发着柔和的星辉，似乎与周围环境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不远处，青岚长老正盘膝而坐，双手虚按，淡绿色的生命灵能如同最温和的涓流，持续不断地注入林夜体内。正是这股力量，之前如同蛛丝般拉了他一把。此刻，看到林夜醒来，青岚长老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疲惫而欣慰的神色。
杰克船长靠在一段断裂的巨柱旁，大口喘着气，他那身本就破烂的装束更加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多了几道新的伤口，正被小扳手用简陋的医疗喷雾处理着。小扳手自己也挂了不少彩，但精神还算集中。莫掌柜和老鬼医则缩在另一处相对完整的矮墙下，惊魂未定地打量着四周。
团队基本都在……除了……
林夜的心猛地一沉，不顾身体的剧痛和虚弱，强行撑起上半身，目光急迫地扫视：“清月呢？老鬼刀呢？”
众人沉默了一下。
杰克船长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和后怕：“……爆炸的时候，苏小姐和老鬼医生留在后面掩护。通道闭合前，我们只看到前哨站控制室区域被击中……他们……没能跟过来。”
没能跟过来。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冰锥刺入心脏。林夜的身体晃了晃，一股比体内伤势更猛烈的剧痛和窒息感攫住了他。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决绝的冰蓝背影，在毁灭光束前凝结层层冰盾……
不……不会的……
他下意识地想要催动感知，去寻找那熟悉的冰魄联系，哪怕是最微弱的一丝……但体内空空如也，神魂刺痛，别说远程感知，就连集中精神都感到一阵阵眩晕。那四枚印记虚影只是亮了一瞬，此刻又恢复了黯淡，自顾不暇。
“我们……我们现在在哪？”林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干涩得厉害。现在不是沉溺于情绪的时候，他必须弄清楚状况，为了还活着的人，也为了……那一线或许存在的希望。
“不知道。”杰克摇头，独眼警惕地打量着周围诡异的废墟，“通道很不稳定，我们被甩出来的时候差点散架。这里重力异常，大约是标准重力的0.7倍，有稀薄的、成分未知的大气，可以呼吸，但感觉很‘沉’，带着一股……陈旧和衰败的味道。没有探测到明显的辐射或毒素，但能量环境非常……惰性。你的这位瑶光妹妹说，她的令牌在这里反应很强烈，尤其是对那个方向。”他指了指废墟深处，一个隐约能看到更高大、更完整建筑轮廓的阴影方向。
林夜看向瑶光。
瑶光连忙点头，将北极星令捧到林夜眼前：“林夜大哥，你看。令牌表面的星图投影在这里完全失效了，但它核心的共鸣指针，一直坚定地指向那个方向。而且，自从我们来到这里，令牌本身散发的星辉就比之前明亮和稳定了很多，仿佛……回到了家一样。我怀疑，这里很可能就是那个古老星炬信号的源头所在！甚至……可能是星神宫某个早已失落、不为人知的远古前哨，或者……圣地？”
星神宫远古圣地？林夜看着周围那迥异于已知星神宫风格的建筑残骸，心中存疑。但北极星令的反应做不了假，这里必然与星神宫，或者说与某种古老的星辰力量有着极深的渊源。
“有发现其他生命迹象吗？或者……活动的痕迹？”林夜问。
“没有。”这次是青岚长老回答，她收回部分灵能，脸色有些凝重，“我的生命感知在这里受到很大压制，范围不到平时的一成。但就目前感知到的，除了我们几个，这片废墟……死寂一片。没有植物，没有昆虫，甚至连微生物的活动迹象都微弱到近乎于无。就像……一片被时间彻底遗忘的墓地。”
墓地……这个词让氛围更加压抑。
“不过，也不是全无线索。”杰克补充道，他示意小扳手拿来一件东西——那是一小块从旁边墙壁上剥落下来的、边缘锋利的暗色石板碎片，碎片背面，用一种极其古老、但依稀能看出星神宫符文演变源头的文字，刻着几个模糊的字符。
“小扳手在检查周围环境时发现的。我们都不认识这种文字，但瑶光小姐说，她感觉很像星神宫最古老的‘星灵文’变体。她勉强辨认出其中一个词根，似乎与‘屏障’、‘帷幕’或者‘界限’有关。”杰克将碎片递给林夜。
林夜接过，入手冰凉。那字符确实古老而陌生，但其中蕴含的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星辰相关的规则韵味，却让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混沌感知在这里虽然被压制得厉害，但对“规则”和“信息”的敏感性依然残留。
“永……寂……星……帷……”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顺着那丝规则韵味，低声念出了四个音节。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的石板碎片，以及瑶光怀里的北极星令，同时轻轻一震！
碎片表面那古老的字符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流光，而北极星令的星辉则陡然增强了一分，指向性更加明确！
“永寂星帷？”瑶光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露出思索，“我在星神宫最古老的禁忌典籍角落里，似乎看到过类似的描述……传说在宇宙的某些边缘或夹缝中，存在着由古老星辰寂灭后的残骸与规则执念凝聚而成的‘帷幕’区域，它们隔绝内外，时空紊乱，是生者的禁地，亦是某些古老存在最终的归所……难道这里就是？”
“生者的禁地……”莫掌柜哆嗦了一下，“那我们岂不是……”
“禁地也未必没有生机。”林夜打断了他的恐慌，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身体一软，差点又栽倒。青岚长老和瑶光连忙扶住他。
“当务之急，是找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让我……让我们恢复一些状态。”林夜喘着气，看向废墟深处那高大的阴影，“既然令牌指向那里，那里或许有相对完整的建筑，或者……其他东西。我们需要水源，需要更稳定的环境，也需要搞清楚这里到底有什么，是否真的与星炬有关，以及……有没有离开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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