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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扑朔迷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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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碾过厚积的雪层,发出一阵沉闷而枯燥的声响。

风雪似乎比离开时更大了些,像是一块巨大的白色裹尸布。

不仅想要掩埋相府今夜的罪恶。

也似乎想要将整个大夏皇都都封冻在这无尽的寒夜里。

下了马车,寒风夹杂着雪粒扑面而来。

但这凛冽的冷意反倒让云照歌那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稍稍清醒了几分。

“哎呀,这雪怎么下得这么没完没了!”

拓拔可心一跳下车,就忍不住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小手。

但那张小脸上的兴奋劲儿却还没过。

她一边跺着脚抖落披风上的雪,一边凑到云照歌身边,那双大眼睛在灯笼的微光下亮得惊人。

“照歌照歌!”

“刚才在车上我都没敢大声问。”

“你说明天那老贼醒过来,发现自己动不了,而且什么都不记得了,会不会以为自己撞邪了啊?”

“你想啊,丞相府里那么多镜子莫名其妙地摆在厅里,他又是一身伤。”

“这要是传出去,哪怕没有你的那个消息,也够那帮京城里的说书先生编出八百个段子了!”

小姑娘虽然身在王庭,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的复仇手段。

哪怕现在回到了安全的地方,她那股子亢奋依然没有消退。

云照歌看着她那张还没怎么见过人心险恶的脸,有些疲惫地笑了笑。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一只大手就先一步按在了拓拔可心的脑袋上。

“好了,公主。”

贺亭州的声音沉稳有力,却又极其自然地替她挡住了吹向脖颈的风口。

“你也知道那是老贼,不是路边的阿猫阿狗。”

“今晚的事要是真的传成了鬼故事,反而会让大夏皇室生疑,进而派钦天监来查,那样麻烦更大。”

“现在的局面最好是一桩丑闻,而不是怪谈。”

“皇室为了面子会压下丑闻,但绝不会容忍怪谈乱了人心。”

贺亭州一边说着,一边极其顺手地解下自己那件带着体温的大氅。

也不管拓拔可心愿不愿意,直接兜头给她罩了上去,把小姑娘裹得密不透风的。

“娘娘累了,需要休息。”

“你也别在这儿咋呼了,回去睡觉。”

拓拔可心扒拉着大氅的领口,露出一双眼睛。

刚想反驳什么,但对上贺亭州那双眸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只是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木头桩子,就你话多。”

说完,她冲着贺亭州做了个鬼脸,

又看了一眼始终护在云照歌身侧,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君夜离,很有眼色的安静了下来。

“那照歌你好好休息啊,我去睡了!明天咱们接着看戏!”

目送着贺亭州像赶鸭子一样把拓拔可心赶回厢房。

云照歌眼底的那点笑意渐渐淡去,转而被一抹深沉的倦意所取代。

她转身,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也进去吧。”

君夜离没有说话,只是再一次握紧了她的手。

甚至干脆长臂一伸,不顾周围还有鹰卫和小栗子看着,直接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喂……”

云照歌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勾住了他的脖子。

“地上凉,你鞋子湿了。”

君夜离给出的理由依然是那么理直气壮且毫无逻辑。

鞋子湿了就要抱?

那他自己怎么不飞过去?

但他根本不给云照歌拒绝的机会。

迈着那双大长腿,大步流星地穿过回廊,直奔主卧而去。

一进屋,扑面而来的热气让人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

屋内的地龙烧得正旺,角落里的熏香也换成了安神助眠的苏合香。

而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那架紫檀木屏风后,那个足以容纳两人的巨大浴桶。

热气蒸腾,水面上还漂浮着云照歌平日里最喜欢的几种药草。

君夜离将她放在软榻上,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开始动手解自己的袖扣。

云照歌挑了挑眉,靠在软枕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陛下也要洗?”

“那是自然。”

君夜离面不改色,脱下外袍随手扔在一旁,露出里面纯黑色的中衣。

宽肩窄腰的身形在烛光下显露无疑,充满了爆发力与侵略性。

“相府那种腌臜地方,脏得很。”

“你是要把那股子味道带到床上去,还是想让我也染上一身?”

云照歌轻笑了一声,并没有矫情地赶他出去。

对于他们二人来说,坦诚相见早已不是什么羞耻的事。

更何况,她今晚也确实不想一个人待着。

屏风后,水声哗啦。

当温热的水流漫过肩膀,云照歌舒服地发出了一声喟叹。

感觉那一身在相府里沾染的戾气和寒意,终于被一丝丝地抽离。

君夜离就坐在她身后,拿着一条柔软的棉布巾,细致地替她擦洗着如墨的长发。

他的动作很轻,指腹偶尔擦过她修长的脖颈,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谁能想到。

那个在朝堂上杀伐果断,在镜笼前冷血旁观的暴君,此刻会像个尽职尽责的搓澡工。

“那朵花,你打算怎么办?”

良久的沉默后,君夜离低沉的声音在氤氲的水汽中响起,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他没有指名道姓,但云照歌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那朵枯萎的七日绝。

那根连接着她生母之死与郭太后阴谋的毒刺。

云照歌闭着眼,感受着他在发间穿梭的手指,声音显得有些飘忽。

“留着。那是证物,也是引子。”

她掬起一捧水,看着水珠从指缝间滑落。

“我之前一直在想,云敬德虽然贪婪,但太贪生怕死了。”

“若是没人给他兜底,哪怕柳眉再怎么吹枕边风,他也不敢去杀妻。”

“现在逻辑通了。”

“十六年前,郭婉莹想要渗透大夏朝堂,云敬德是她选中的棋子。”

“而我母亲那正直刚烈的性子与背景,成了阻碍云敬德彻底投诚的绊脚石。”

“所以,郭婉莹递了刀,柳眉下了药,云敬德……则是那个默许并享受成果的刽子手。”

说到这里,云照歌猛地睁开眼,水雾并没有柔化她眼底的锋芒。

“君夜离,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君夜离的手微微一顿,随后继续轻柔地梳理着她的发丝。

“你在想,这不仅是家仇,更是一场被操控了十六年的棋局。”

“我们两个,一个失去了母亲,一个失去了人生,都在不知不觉中,成了那个老妖婆满足权欲的牺牲品。”

“对。”

云照歌转过身,带起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她直视着君夜离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没有半分闪躲。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同样的恨意。

“她杀了你母亲,夺走了你的童年;她杀了我母亲,毁了我的人生。”

“这种该死的缘分,有时候让我觉得,老天爷是不是故意把我们凑在一起的。”

君夜离看着她,伸手抚上云照歌湿漉漉的脸颊,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眼角。

“不是老天爷。”

“是她自己找死。”

“她在我们身上种下的因,如今她也收到了果。”

“她以为云敬德只是大夏的一枚闲棋,就算废了也就废了。”

“但她绝不会想到,这枚她眼中的废棋,会被我们重新利用。”

君夜离俯下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对,呼吸交缠。

“照歌,你不用觉得愧疚。”

“虽然你母亲是因为她的布局而死,但这一切的根源,是郭氏的贪婪,而非你的存在。”

他太了解她了。

哪怕她表现得再怎么理智冷血。

内心深处,依然会因为母亲是因为这场政治斗争而被连累致死而感到一丝自我怀疑。

“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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