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父亲（1/1）
他再也顾不上别的，再次转身，朝着里间走去。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上前阻拦。太医们跪在地上，满脸焦灼却无可奈何；太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李华快步走到里间的雕花木门前，抬手轻轻推开。门轴转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的景象。锦缎床幔被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条缝隙透气，床榻周围摆放着几个燃着艾草的铜炉，空气中弥漫着药味与艾草味混合的怪异气息。元阿宝坐在床边的矮凳上，一身素色宫装早已被泪水打湿，发髻散乱，眼眶红肿得如同核桃，脸上满是憔悴与绝望。她正轻轻握着迦南的小手，动作温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嘴里低声哼唱着幼时哄伽罗入睡的童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迦南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原本粉嫩的脸颊此刻布满了细密的红疹，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化脓，看得李华心头一紧，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楚瞬间席卷全身。她的呼吸急促而微弱，胸口起伏不定，眉头紧紧皱着，时不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小小的身子蜷缩着，像是在承受巨大的折磨。
“迦南……”李华轻唤一声，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他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下，生怕惊扰了女儿。
元阿宝见他进来，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更多的却是担忧：“圣上，你怎么进来了？太后和太医们……”
“我来看看我的女儿。”李华打断她的话，目光紧紧锁在女儿身上，伸出手，想要触碰她滚烫的额头，却又怕自己的手太凉，惊扰了她，犹豫了片刻，才轻轻覆了上去。
滚烫的温度从指尖传来，灼烧着李华的心。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迦南的体温比他想象中还要高得多。“太医们怎么说？用药了吗？”李华转头看向元阿宝，语气急切。
元阿宝强忍着泪水，摇了摇头：“太医们已经用了退热和抗病毒的方子，可迦南的烧一直退不下去，红疹还在不断蔓延。院判说，能不能挺过去，全看迦南自己的造化了。”说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圣上，迦南才两岁啊，她怎么能承受得住这般苦楚……”
李华伸出手，将元阿宝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试图安抚她的情绪，可自己的声音却也带着颤抖：“阿宝，别哭，迦南会没事的，朕在这里陪着她，她一定会挺过来的。”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没底。天花疫的凶险，他比谁都清楚，当年那场疫灾，夺走了无数人的性命，连宫中也未能幸免。如今迦南染病，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守在她身边，祈求上苍垂怜。
他低下头，看着女儿痛苦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悔恨。若是他昨夜没有出宫，若是他能早一点发现迦南的异常，是不是就不会酿成今日的局面？他身为帝王，坐拥天下，却连自己最疼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这算什么帝王？
“父皇在这里。”李华轻轻握住女儿的小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别怕，父皇会一直陪着你，太医们会治好你的。等你好了，父皇带你去看城外的桃花，去放你最爱的风筝，还带你去吃桂花糕，好不好？”
迦南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眼皮轻轻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她的眼神涣散无光，看不清眼前的人，只是无意识地攥紧了李华的手，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爸爸…疼…”
“父皇知道，父皇知道你疼。”李华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迦南的手背上，“再忍忍，迦南最勇敢了，一定会挺过去的。”
元阿宝靠在李华的肩头，泪水无声地流淌。她知道，李华身为帝王，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可在女儿面前，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愿意为了女儿付出一切。她轻轻握住李华的手，两人的掌心相贴，传递着彼此的力量与慰藉。
殿外，太后站在廊下，望着里间透出的微弱烛火，脸色阴晴不定。她身边的嬷嬷轻声劝道：“太后，圣上心意已决，您也别太动气了。公主吉人自有天相，定会逢凶化吉的。”
太后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哀家不是不让他看迦南，只是这天花疫太过凶险，他是一国之君，若是有个好歹，这江山社稷怎么办？”话虽如此，她心里却也心疼迦南那个小家伙，平日里活泼可爱，嘴甜得很，如今遭此劫难，她又何尝不揪心？
寝殿内，李华始终握着迦南的小手，一刻也不愿松开。元阿宝坐在一旁，默默为迦南擦拭着额头的汗珠，时不时喂她喝一口温水。太医们每隔半个时辰便会进来诊脉，调整药方，殿内的药味越来越浓，却始终驱散不了弥漫在众人心头的阴霾。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边的鱼肚白渐渐被金色的阳光取代，天亮了。迦南的体温依旧没有降下来，红疹蔓延得更快了，连脖颈和手臂上都布满了。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偶尔睁开眼，眼神也依旧涣散，看了看李华，又看了看元阿宝，嘴唇动了动，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随即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迦南！迦南！”李华急声呼唤，声音里满是绝望。他紧紧攥着女儿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你看看父皇，父皇在这里，你别睡，好不好？父皇还没带你去看桃花，还没给你建你最想要的秋千，你不能就这么睡过去……”
元阿宝趴在床边，泪水打湿了床褥，她哽咽着说：“母亲在这里，你要坚强一点，快点好起来，娘亲还想带你去放风筝，还想给你做你最爱的桂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