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武器(1/1)
“那个孩子最后怎么样了?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李华的指尖在唇角焦躁地摩挲,指腹泛着青白,眼底翻涌着按捺不住的急切,仿佛答案就藏在罗桑巴的每一次呼吸里。
罗桑巴垂眸,皱纹深刻的眼角掠过一丝复杂,缓缓开口:“当年那孩子助萧彻拿下佛陀四州(蒲甘州、暹罗州、澜沧州、占城州),无一不是用了些匪夷所思的巧计,更有许多世人从未见过的武器。那些器物精巧得如同天工造物,机括之间藏着雷霆之力,威力之大,足以令山河变色。”
“那些武器在哪里?”李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如此利器,为何没流传下来装备军队?”
罗桑巴抬眼,目光沉静如古潭,耐心劝诫:“战争本就是祸乱之源,那些武器更是将‘祸’字推演到了极致。它们并非凡铁,而是裹着血腥的灾星,一旦落入不轨之徒手中,必致天下大乱。萧彻晚年幡然醒悟,深知此物现世只会涂炭生灵,便终其一生未将这些武器纳入军制。”
“你一定知道它们在哪!快说!”
李华的急切已然冲破了最后的克制,他猛地抬手,黑洞洞的枪口死死抵住罗桑巴的太阳穴,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皮肤,空气中瞬间弥漫开火药与危险的气息。他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呼吸粗重得喷在罗桑巴脸上,眼底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罗桑巴感受到太阳穴上冰冷的枪口,却丝毫不见慌乱。他瞧着李华失态的模样,反而缓缓舒了口气,脸上甚至浮起一抹淡然的笑意。他全然无视那对准自己头颅的致命威胁,目光飘向窗外苍茫的天际,自顾自地继续讲起未完结的故事。
“那孩子,果然如萧彻所期盼的那般,智计百出,宛若星斗入怀。他不仅善用器械,更懂人心、知天时、明地利,辅佐萧彻南征北战,硬生生将大虞的版图拓至历代未及的辽阔——西至两河道,北抵雪原瀚海,东达瀛洲,南括诸岛,疆域之盛,一时无两。”
罗桑巴的声音平缓如古寺晨钟,裹着岁月沉淀的沧桑,仿佛在诉说一段与己无关的遥远传奇,“可萧彻却没有满足。版图的辽阔只点燃了他更深的贪欲,那孩子留下的武器与巧思,成了他心中戒不掉的瘾。他偏执地认为,若能造出更多那般利器,便能让大虞的荣光永世不灭,甚至妄想长生不死,永远掌控这万里江山。”
他顿了顿,眼角的皱纹因回忆而愈发深刻,带着难以言喻的沉痛:“为了复刻那些超越时代的“三环”,他竟将主意打到了自己的孩子身上。东宫太子、公主、皇子,一个个被他以‘修习秘术、稳固国本’为由,送入了城郊的秘阁。没人知道秘阁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每次进去的孩子,再出来时眼神都空了,成了只会机械听从指令的傀儡,有的甚至再也没能出来——他们的血肉与魂魄,都成了萧彻炼制‘新器’的药引。”
“不仅如此,”罗桑巴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彻骨的寒意,“那些一母同胞的兄弟,但凡对他的行径有半句质疑,或是手握他忌惮的兵权,都被他找了各种借口削权夺爵,有的被安上谋逆的罪名满门抄斩,有的则被秘密押往秘阁,用来豢养‘屯之孽’的炼狱。那些孩子骸骨、精血,都被用来滋养地底的邪物,据说能让那些复刻的武器沾染‘凶煞之气’,威力更甚。”
“我不在乎!”李华猛地嘶吼,打断了罗桑巴的话,枪口在罗桑巴的太阳穴上狠狠顶了一下,眼底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萧彻是疯是傻,那些人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我只想知道那些武器在哪里?复刻品也罢,我要的是力量!”
罗桑巴语气中充满了悲悯与失望,如同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痴人:“您现在的样子,与当年的萧彻又有何异?沉迷于那些本就不属于你的力量,为了它不惜刀剑相向、漠视生命,终将被力量反噬,落得众叛亲离、尸骨无存的下场。愚者总在向外寻求力量,妄图借外物填补内心的空虚与怯懦;而智者懂得向内求索,心有丘壑,自能生万钧之力。”
“去你妈的!”李华被这句话彻底激怒,面目狰狞地咒骂出声,手指死死扣住扳机,指节因用力而颤抖,“少跟我讲这些狗屁道理!今天你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那些武器的下落,你若敢隐瞒半个字,我现在就崩了你!”
罗桑巴脸上的悲悯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他迎着黑洞洞的枪口,缓缓抬起手,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太阳穴上的枪管,动作从容得仿佛那不是致命的威胁,而是一件寻常物件。“你杀了我,便永远不会知道答案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贫僧给您讲这个故事,就是想让您明白,从萧彻到如今,已经快三百年了,那些被用作培育屯之孽至今都还未解脱,他们的灵魂每日都活在地狱里,他们孩子还和他们一样,忍受着乱伦带给他们的麻木,连行尸走肉都不如——他们有呼吸,有动作,却没有灵魂,眼神空洞得像蒙尘的古井,连哭泣都忘了如何发声。他们的秘密被深埋在屯底的黑泥里,没人知晓,没人怜悯,更没人敢伸手拉他们一把,帮他们挣脱这生生世世的诅咒。”
李华的呼吸猛地一窒,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滚烫的棉絮,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黑洞洞的枪口在罗桑巴的太阳穴上微微晃动,指节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原本燃烧着疯狂与急切的眼底,第一次裂开了一道缝隙,渗进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动。罗桑巴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凿子,在他坚不可摧的欲望外壳上,凿开了一道裂痕。
他缓缓放下枪,“我们来做个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