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汝阳王被关地点(2/2)
这个背着光。
一步步走来的身影。
在博尔忽迅速模糊的视野里。
不断放大。
扭曲。
如同从地狱最深处爬出的魔神。
根本就是个怪物!
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别……别杀我……”
博尔忽的声音微弱。
嘶哑。
带着哭腔和无法掩饰的恐惧。
“我……我有钱……”
“我有好多……好多钱……”
“都在后院……地窖里……”
“全是剿匪……剿匪得来的赏银……”
“还有……还有朝廷的封赏……”
“黄金……白银……珠宝……”
“都给你……全都给你……”
他语无伦次地求饶。
思维已经混乱。
只凭着求生本能。
将他认为最有价值的东西抛出来。
试图换取一线渺茫的生机。
他是真的怕了。
彻底怕了。
那种被绝对力量碾压。
毫无还手之力的绝望。
像冰冷的潮水。
淹没了他最后一丝勇气和尊严。
让他彻底崩溃。
赵沐宸走到他面前。
停下脚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烛光从赵沐宸身后照来。
给他的身影镶上了一圈模糊的光边。
而他的面容。
则隐没在阴影之中。
只有那双眼睛。
依旧亮得惊人。
如同寒潭深处的两点星火。
冰冷。
幽邃。
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愤怒。
没有仇恨。
甚至没有杀戮过后的快意。
只有一种绝对的。
洞彻一切的。
冰冷。
那是对生命的漠然。
“钱?”
赵沐宸开口。
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钻进博尔忽的耳朵里。
“那是黑风寨兄弟们的买命钱。”
“沾着血。”
“我自然会拿。”
“一分都不会少。”
他顿了顿。
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但你的命。”
“我也要。”
“债。”
“要一笔一笔算清。”
赵沐宸缓缓抬起右脚。
动作很慢。
慢到能让博尔忽清楚地看到靴底沾染的木屑和尘土。
然后。
稳稳地。
踩在了博尔忽那条尚且完好的左腿小腿骨上。
脚底。
慢慢加力。
初始只是轻轻的接触。
然后力量一丝丝。
一毫毫。
增加。
博尔忽能清晰地感觉到。
靴底粗糙的纹路。
隔着裤子的布料。
压迫着皮肉。
然后。
是坚硬的胫骨开始承受压力。
发出细微的、“咯咯”的呻吟。
“啊……啊!!!”
博尔忽再次惨叫起来。
但这惨叫已经虚弱了许多。
更像是垂死的哀鸣。
他疼得浑身剧烈抽搐。
像一条离水的鱼。
左腿的剧痛与右腿刀伤的刺痛。
胸口粉碎的闷痛交织在一起。
几乎要将他残存的意识彻底撕碎。
“不过。”
赵沐宸脚下的动作不停。
力量继续稳定地增加。
小腿骨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弯曲变形。
但他的声音依旧冷漠如冰。
“在死之前。”
“你可以回答我几个问题。”
博尔忽布满血丝的眼睛里。
骤然爆发出一点微弱的、混杂着痛苦与渴望的光芒。
问题!
他还有用!
他还能回答问题!
“我听说。”
赵沐宸微微俯身。
阴影更加浓重地笼罩在博尔忽脸上。
“你是汝阳王的人?”
“曾经是。”
“或者说。”
“直到几天前。”
“还是。”
听到“汝阳王”三个字。
原本已经痛得神智涣散、快要昏厥过去的博尔忽。
那死灰色的眼瞳深处。
突然。
猛地。
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
但确实存在。
像是溺水之人。
在即将沉没的最后一刻。
看到了远处漂来的一根稻草。
他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
脑子里那团被疼痛和恐惧搅乱的浆糊。
瞬间被这个名号刺激得清醒了一瞬。
汝阳王!
王爷!
“你……你……”
博尔忽忍着几乎要吞噬一切的剧痛。
努力瞪大肿胀的眼皮。
死死盯着阴影中赵沐宸模糊的脸部轮廓。
气息急促。
“你是来……救王爷的?”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疼痛而更加扭曲。
断断续续。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郡主……郡主不会不管王爷的……”
“她……她一定有办法……”
博尔忽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虽然在大都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
但朝廷里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
他多少还是知道的。
谁不知道汝阳王府那位天骄般的郡主赵敏。
为了一个叫赵沐宸的汉人男子。
闹出了多大的风波?
连皇室指婚都给拒了!
甚至不惜与父王争执!
现在。
这个赵沐宸。
这个朝廷头号通缉犯。
不惜冒着天大的风险。
潜入这龙潭虎穴般的大都城。
出现在这里。
除了为了那位郡主。
还能为了什么?
而郡主最在乎的。
不就是如今身陷囹圄的汝阳王吗?
逻辑一下子在他混乱的脑子里“通”了!
赵沐宸眉毛。
几不可察地。
微微一挑。
救王爷?
这个说法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但他心思电转。
瞬间明白了博尔忽的思维是如何跳跃的。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从鼻子里。
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
“哼。”
声音很轻。
带着一丝冷峭。
既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
仿佛是不屑回答。
又仿佛是默认。
与此同时。
他踩在博尔忽小腿上的脚。
那稳定增加、即将踩断骨头的力道。
极其细微地。
松缓了那么一丝。
几乎难以察觉。
但就是这细微到极致的一丝“松动”。
在濒死绝望、极度敏感的博尔忽感知里。
却被无限放大!
成了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盏灯!
成了默认!
成了希望!
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可能!
“赵……赵大侠!赵大人!”
博尔忽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又像是濒死之人回光返照。
不知从哪里涌上来一股力气。
语速变得急切。
声音也大了几分。
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我……我博尔忽!”
“原本就是王爷的部下!”
“对王爷忠心耿耿啊!”
“王爷待我恩重如山!”
“提拔我!赏识我!”
“我……我怎么会真心背叛王爷!”
他急切地诉说着。
试图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忍辱负重的忠臣。
“可是……可是那个狗皇帝!”
“还有朝中那些奸臣!”
“陈友谅……不对不对……”
他慌乱地改口。
脑子有些跟不上了。
“是那些妒忌王爷功劳的小人!”
“他们……他们拿我的全家老小威胁我!”
“我的老母!我的妻子!我的三个孩儿!”
“都在他们手里啊!”
“他们说了……”
“如果我不站出来指证王爷谋反……”
“如果我不在供状上画押……”
“就要诛我九族!”
“鸡犬不留啊!”
博尔忽一把鼻涕一把泪。
说得声情并茂。
脸上的肥肉因为激动而剧烈抖动。
混合着血污和泪水。
显得格外滑稽而可悲。
“我是被迫的!”
“我是被逼无奈啊!”
“我心里……心里一直都向着王爷!”
“日夜想着怎么救王爷出来!”
“苍天可鉴!”
他想活命。
他必须活命。
只要把自己和汝阳王牢牢绑在一起。
把自己说成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忠义之士。
看在赵敏郡主的面子上。
看在汝阳王的面子上。
这个赵沐宸。
或许。
不。
一定!
一定会饶自己一命!
赵沐宸心中冷笑。
如同寒冰刮过铁石。
被迫?
好一个被迫。
好一个被逼无奈。
黑风寨那晚。
是谁骑着高头大马。
挥舞着弯刀。
狂笑着将逃跑的妇孺砍倒?
是谁亲手将老寨主的头颅割下。
挑在刀尖上炫耀?
是谁纵兵劫掠。
将寨中积蓄多年的粮草金银洗劫一空?
那一晚他眼中兴奋的凶光。
那肆意杀戮的快意。
哪里有一丝一毫“被迫”的影子?
分明是个见利忘义。
嗜血残忍。
毫无底线的真小人!
不过。
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
汝阳王。
虽是元廷柱石。
是汉家江山的劲敌。
手上也沾满了义军的鲜血。
但他毕竟是赵敏的亲爹。
是敏敏在这世上最在乎的几个人之一。
那丫头虽然嘴上强硬。
心里却比谁都重情。
若这老家伙真的被皇帝砍了脑袋。
敏敏那倔强的性子。
表面或许不露。
背地里不知要流多少眼泪。
伤心多久。
既然阴差阳错。
来了这大都城。
既然知道了这个消息。
顺手。
捞个人情。
探一探虚实。
似乎。
也未尝不可。
救不救另说。
至少。
能让那丫头少些遗憾。
“少废话。”
赵沐宸眼神一冷。
右脚倏地抬起。
然后以更快的速度落下。
不是踩。
而是用靴尖。
精准地踢在博尔忽的下巴颏上。
“咔吧”一声轻响。
博尔忽的下颌骨瞬间脱臼。
满嘴的血沫和未说完的哭嚎。
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王爷现在关在哪里?”
赵沐宸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天牢?”
博尔忽痛苦地摇晃着脑袋。
下巴脱臼让他几乎无法说话。
但他更怕回答慢了惹恼对方。
连忙用还能活动的舌头和喉咙。
发出含糊不清的、漏风的音节。
拼命摇头。
“不……不在……天牢……”
“天牢……人多……眼杂……”
“皇帝……怕……怕有人劫狱……”
他艰难地吞咽着血水。
断断续续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