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谁狗胆这么大(2/2)
这两种情绪交织,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狰狞。
“他本来下令要屠寨,鸡犬不留。”
“他的兵见人就杀,连窜出来的狗都不放过。”
“但他看到了寨主……”
“他勒住了马。”
“他笑了。”
赵铁柱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模仿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语调。
“笑得像个魔鬼!”
“他说……没想到这穷乡僻壤的土匪窝里,还有这么标致的娘们。”
“他说要抓活的。”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要带回去……慢慢玩。”
“轰!”
赵沐宸脚下的青石板瞬间炸裂。
不是龟裂,而是彻底爆开,碎石粉屑以他的脚为中心,呈环形激射出去!
地面出现一个浅坑。
他体内的真气不受控制地外泄了一瞬,狂暴而凛冽。
他的双眼瞬间变得赤红。
那不是比喻。
是真的泛起了骇人的血红色,如同两颗燃烧着地狱火焰的红宝石。
无边的杀意,冲天而起!
玩?
这个字眼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穿了赵沐宸的耳膜,直抵心脏最深处。
那不仅仅是羞辱。
那是一种将人彻底物化、视为可以肆意践踏的玩物的轻蔑。
那是他的女人!
这个认知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轰然砸在他的意识里。
黑风寨的明月夜,她爽朗的笑,她微醺后大胆的凝视,她指尖划过他伤疤时的颤抖……那些属于他与她的、隐秘而真实的记忆碎片,在此刻燃烧起来。
这世上,竟然有人敢打他女人的主意!
不是倾慕,不是追求,而是用一种看待猎物的、充满淫邪与残暴的目光,玷污那份于他而言复杂而珍视的存在。
还想带回去玩?!
那个“玩”字背后所代表的,是足以让赵沐宸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无穷无尽的凌辱与折磨。
“找死!”
赵沐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声音压得极低,却仿佛金铁摩擦,带着一种近乎实质的锋锐,割裂了夜晚的空气。
那里面蕴含的冰冷杀意,让近在咫尺的赵铁柱瞬间感到窒息,如同被无形的猛兽扼住了喉咙。
赵铁柱被吓得一哆嗦,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但他还是咬着牙,强行对抗着那恐怖的压迫感,继续说了下去。
他知道,必须说完。
每一句细节,都是钉向仇人的楔子。
“因为那个畜生要抓活的,元军的攻势才缓了一下。”
他语速很快,仿佛怕一停下来,自己就会失去说下去的勇气。
“就是那一缓……”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悲怆。
“老寨主……”
提到这三个字。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再也绷不住了。
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汹涌而出。
他像个孩子一样,毫无形象地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粗嘎难听,却撕心裂肺。
“老寨主为了掩护寨主逃跑。”
“他一个人……”
赵铁柱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从肺里挤压出来。
“拿着那把生锈的鬼头刀。”
“就是……就是平常砍柴都嫌钝的那把老刀啊!”
“堵在了后山的隘口上!”
那隘口很窄,仅容两人并行,是通向粮仓方向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
“他今年都六十了啊!”
赵铁柱伸出颤抖的手,比划着。
“头发都白了快一半!”
“身上还有旧伤!”
“阴雨天腰都直不起来!”
“可是那天……”
他的眼神忽然变得空洞而敬畏,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顶天立地的身影。
“他就像个战神一样!”
“真的……像庙里供的那种金刚!”
“一个人,挡住了几十个元兵!”
“他吼的声音,比打雷还响!”
“那把生锈的鬼头刀,被他抡得呼呼生风,一下就能砸碎一个元兵的肩胛骨!”
“刀卷刃了,他就用牙咬!”
赵铁柱的牙齿咯咯作响,模仿着那决绝的姿态。
“有一个元兵扑上来抱他的腿,他低头一口就咬在那人的脖子上,生生撕下一块肉来!”
“手断了,他就用身子撞!”
“他的左臂被砍了一刀,骨头都露出来了,软软地垂着。”
“他就用右边完好的肩膀,像一头老疯牛,低着头,狠狠撞进元兵的人堆里!”
“撞得那些穿着铁甲的兵卒都人仰马翻!”
“他冲着我们喊……”
赵铁柱猛地挺直了腰板,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脸憋得通红。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模仿着老寨主当时那嘶哑却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嘶力竭地吼道:
“带丫头走!”
“走啊!”
“别回头!谁回头老子做鬼也不认他!”
“去找那个姓赵的小子!”
“让他给老子报仇!”
“让他照顾好丫头!照顾好老子的外孙!”
“告诉他……老子把闺女……托付给他了!”
最后一个字吼完,赵铁柱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萎顿下去。
“噗通。”
他的脑袋重重磕在地上。
额头撞击着冰冷坚硬的泥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下,又一下。
“我们……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他的声音闷在地面上,模糊不清,充满了无尽的自责与痛苦。
“看着老寨主被乱箭穿心……”
“元兵被他逼急了,后面的弓箭手放箭了……”
“第一箭射中了他的大腿,他晃了一下。”
“第二箭,第三箭……箭矢像蝗虫一样飞过去……”
“他身上插满了箭……像个刺猬……”
“可他还是站着!”
“拄着那把卷了刃、豁了口的鬼头刀,死死地站在隘口那里!”
“直到……直到那个骑马的将军,亲自策马冲过去……”
“看着他的脑袋被那个将军一刀砍了下来……”
赵铁柱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却发不出任何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过了好几息,他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几个字:
“挂在马脖子上……”
“当酒壶……当尿壶……一路炫耀……”
“啊!!!”
风三娘再也受不了了。
这详尽到残忍的叙述,像一把钝刀,将她已经破碎的心再次凌迟。
每一个画面,都比她最深的噩梦还要清晰,还要恐怖。
她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
那尖叫穿透夜空,充满了绝望、痛苦、悔恨和疯狂。
双手死死捂着耳朵,指甲抠进了头皮,仿佛想要把那声音、那些画面从脑子里挖出去。
身子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像寒风中一片即将碎裂的枯叶。
“爹!”
她终于哭喊出来,字字泣血。
“爹啊!”
“女儿不孝!”
“女儿是个废物啊!”
“我跑了……我把你丢下了……我跑了啊!!”
哭声凄惨欲绝。
在这死寂的贫民窟里回荡,撞在残垣断壁上,又反弹回来,更添几分鬼气森森。
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连角落里那些习惯了麻木与绝望的贫民窟住户,似乎也在这深夜的悲号中,感受到了那份锥心刺骨的痛,发出几声压抑的叹息。
赵沐宸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千斤重的大锤狠狠砸了一下。
砸得他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痛得无法呼吸。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那个有些狡猾,有些贪财,喜欢在算盘上扣扣索索,但却豪爽仗义,能在兄弟落难时掏出最后一块铜板的老头子。
那个在他伤重时,一边骂骂咧咧说“来了个吃白食的”,一边偷偷把最好的金疮药放在他床头的老人。
那个曾经拉着他的手,喝得醉醺醺,非要把独生女儿许配给他,说“你小子有种,配得上我闺女”的老寨主。
死了?
还死得如此惨烈?
身中数十箭,屹立不倒,最后被砍下头颅?
还被敌人如此折辱,挂在马脖子上,当成可以炫耀的战利品,一路招摇?
“好……”
赵沐宸怒极反笑。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干涩,森寒,没有一点温度。
如同万年冰川互相摩擦,又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修罗,在血池边发出的嘲弄。
“好得很!”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燃烧。
烧的是他的理智,是他的血脉,是他对这无情世道的最后一丝容忍。
他一把将几近昏厥、哭得几乎脱力的风三娘紧紧搂入怀中。
手臂箍得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隔绝所有风雨与伤痛。
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感受着她发丝的冰凉和身体的颤栗。
大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动作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带着一种笨拙的安抚。
像是在哄一个受尽惊吓的孩子。
但那双微微低垂、看向地面的眼睛里,却早已是一片尸山血海,万鬼哭嚎。
所有的柔情都给了怀中人。
所有的暴虐与杀戮,都沉淀在了那双血红的眸底,等待着一个爆发的契机。
“三娘。”
他开口,声音因为压抑而有些沙哑,却奇异地平稳下来,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道。
“不哭了。”
他重复着,手指穿过她汗湿凌乱的发丝。
“这笔账,夫君替你记下了。”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箭矢的数量,刀口的深浅,每一个参与者的脸……都记下了。”
“你爹就是我爹。”
他顿了顿,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从我答应他照顾你那晚起,他就是我爹。”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