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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有我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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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脸深深埋进赵沐宸坚实温暖的胸膛里。

毫无形象地、不管不顾地、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嘶哑而激烈,仿佛要将心肺都哭出来。

哭尽了这三个多月来,独自承受怀孕反应、东躲西藏、担惊受怕的所有委屈。

哭尽了以为保不住孩子时的所有恐惧与绝望。

也哭尽了……深埋心底、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那一点点刻骨的思念。

赵铁柱依旧跪在一旁的泥地上。

仰着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嘴巴张得老大,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下巴颏因为过度惊讶,真的差点脱臼砸到自己的脚面上。

他看看自家那个平日里威风八面、此刻却哭得撕心裂肺、像个受气小媳妇般缩在男人怀里的大当家。

又看看那个抱着大当家、脸上没有丝毫嫌弃不耐、反而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神色(似乎有宠溺,有心疼,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英俊男人。

脑子里嗡嗡作响,乱成一团浆糊。

平日里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剁人手指都不眨眼的寨主!

如今……竟然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也只有在这个男人面前,才会如此毫无防备、如此……小鸟依人吧?

怪不得……怪不得大当家当初从江南回来,就再也看不上寨子里那些献殷勤的歪瓜裂枣。

原来……

赵沐宸任由她哭着,紧紧抱着自己。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身躯的颤抖,和衣衫被泪水迅速浸湿的温热。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空出一只手,动作轻柔地、一下一下,拍打着风三娘因为抽泣而微微耸动的后背。

一股精纯无比、至阳至刚的九阳真气,从他掌心劳宫穴缓缓透出。

温和而坚定地,顺着她的督脉穴位,缓缓输入她虚弱的体内。

这真气如同一股暖流,迅速游走于她受损的经脉之间。

帮她平复着因为极度激动而翻腾紊乱的气血。

也如同最上等的补药,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最温和的气息。

滋养着她腹中那个因为母体虚弱而同样显得不安的、幼小的生命。

“好了。”

“不哭了。”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比方才低沉了许多,也柔软了许多。

“再哭下去,眼睛肿得像桃子,可就不漂亮了。”

“我这不是来了吗。”

他低下头,将嘴唇贴近她因为哭泣而微微发红的耳朵。

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轻说道。

“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真气如同一股暖流,顺着赵沐宸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入风三娘的体内。

那股暖流初时细若游丝,随即变得汹涌澎湃。

它沿着她近乎枯竭的经脉,一寸寸推进,驱散着盘踞已久的寒意。

所过之处,麻木的肢体仿佛被重新注入了生机。

像是干裂的土地,终于迎来了甘霖。

原本冰凉的手脚,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那凉意是刺骨的,是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已经在她的四肢末端停留了太久。

此刻,微弱的暖意开始反抗。

指尖最先感到了痒,那是血液重新开始流动的征兆。

脚底也仿佛踩在了温热的沙土上,一点点软化开来。

那苍白如纸的脸色,也泛起了一点点血色。

这血色并非健康的红润,而是极其浅淡的一抹,如同在雪地上滴落了一滴稀释的朱砂。

但它毕竟出现了。

驱散了部分死气,让她看起来更像一个活人,而非精致的玉雕。

风三娘靠在这个宽阔的胸膛上,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

那是混合了汗味、尘土味,还有一丝极淡血腥气的男人味道。

并不好闻。

却无比真实,无比熟悉。

这气息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记忆深处最安心的那个角落。

那种久违的安全感,让她紧绷了三个月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这根弦绷得太紧了。

紧到她自己都以为已经断了,或者化作了身体的一部分。

此刻猛然松开,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一种虚脱般的酸软,以及后知后觉的、排山倒海的疲惫。

“呼……”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息悠长而颤抖,带着三个月来的颠沛、恐惧、愤怒与绝望。

像是要把积压在心底的郁结都吐个干净。

吐尽这乱世的硝烟,吐尽那夜的血火,吐尽兄弟们最后的呐喊。

赵沐宸单手搂着她,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他的动作有些生涩,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敬畏。

那隆起的弧度,在他沾满风尘的手掌下,显得如此柔软而又如此坚韧。

掌心下的触感很奇妙。

硬硬的,又带着生命的律动。

那是小小的拳头或脚丫在伸展吗?

还是仅仅是他血脉流淌的共鸣?

隔着薄薄的衣衫,他能感觉到那

那是他的血脉。

这个认知如此突兀,又如此沉重地击中了他。

在这个乱世之中,除了陈月蓉肚子里的那个,这是第二个跟他血脉相连的小生命。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瞬间的茫然,有钝痛的责任,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陌生的悸动。

“还疼吗?”

赵沐宸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这温柔与他满是茧子的手掌,与他眉宇间尚未散尽的戾气,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跟刚才那个杀气腾腾的刀客判若两人。

仿佛那个一刀斩断生死的修罗只是幻象,此刻抱着她的,才是他本来的模样。

风三娘摇了摇头。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在他胸口狠狠捶了一下。

这个动作带着她昔日作为山寨大当家的蛮横与娇嗔。

“疼个屁!”

她试图让声音听起来粗粝豪迈,像以前一样。

“老娘是做土匪的,哪那么娇气!”

嘴上这么说。

但这一下却是一点力气都没有,跟撒娇没什么两样。

拳头落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轻飘飘的,甚至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反而像是脱力后,指尖最后一点无意识的蜷缩。

赵沐宸笑了笑,也没拆穿她。

那笑意很浅,只在他眼底停留了一瞬,却仿佛暖阳化开了些许冰霜。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这破败不堪的小院。

目光所及,皆是荒芜与倾颓。

断壁残垣。

土墙倒塌了大半,碎砖烂瓦胡乱堆积,露出后面更深的黑暗。

残留的墙壁上满是雨水冲刷的污迹和裂缝。

杂草丛生。

枯黄的蒿草长得有半人高,在夜风里瑟瑟发抖,更添凄凉。

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藤蔓爬上倒塌的房梁,像纠缠的鬼影。

连个像样的挡风地儿都没有。

唯一勉强称得上“屋顶”的角落,也露着巨大的窟窿,能看到天上几颗黯淡的星子。

那一堆快要熄灭的篝火,烧的还是拆下来的烂门板。

门板上的漆早就剥落,在火焰里蜷曲,发出噼啪的哀鸣,散发出一种混合着木头与陈旧污垢的古怪气味。

很难想象。

曾经威震一方,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黑风寨大当家,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

那时她高坐虎皮交椅,令旗所向,方圆百里商旅莫不胆寒,何等的意气风发。

还要躲在这个充满恶臭的贫民窟里,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苟延残喘。

空气里弥漫着垃圾腐烂、污水横流、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气息。

这里是最底层挣扎求存者的聚集地,也是阳光照不到的角落。

赵沐宸眼中的笑意逐渐收敛。

那一点点暖意被沉重的现实迅速压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还有深深的疑惑。

这疑惑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黑风寨的覆灭,太快,太蹊跷了。

“三娘。”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女人。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脸色虽然好转些许,但眼底深处那惊魂未定的创伤,依旧清晰可见。

“黑风寨易守难攻,也是有些底蕴的。”

他沉声开口,分析着不合常理之处。

“寨子建在鹰嘴崖,三面绝壁,只有一条盘山小道通上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而且离大都几百里远。”

“那是深山老林,官府势力向来薄弱,鞭长莫及。”

“你怎么会弄成这样?”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这恶劣的环境,落在她憔悴的脸上,最后定格在那隆起的腹部。

“还有……”

赵沐宸指了指跪在旁边的赵铁柱,又指了指这满院子的荒凉。

他的手指划过空荡荡的院落,仿佛在点数那些缺席的身影。

“寨子里的兄弟们呢?”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紧迫。

“二狗子,王麻子,豁牙李,巡山的那队崽子们……”

“怎么就剩下铁柱这一个?”

听到这话。

原本还在贪恋温暖的风三娘,身子猛地一僵。

那温暖仿佛瞬间变成了烙铁,烫得她一个哆嗦。

那一瞬间。

赵沐宸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儿在剧烈地颤抖。

那不是因为寒冷。

那是恐惧。

是梦魇重临时的战栗。

更是滔天的恨意,无法宣泄,只能在骨头缝里啃噬,让她控制不住地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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