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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故地重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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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呸呸!”

海棠猛地刹住脚步,扶住冰冷的墙壁,用力地、近乎凶狠地甩了甩头,仿佛要把里面进的水和那些荒唐的念头一起甩出去。

长发因她的动作而在黑暗中凌乱飞舞。

“海棠啊海棠,你清醒一点!”

她在心里对自己厉声呵斥。

“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那是小姐的男人!是小姐豁出性命去爱的人!”

“你只是陈家的家将,是小姐的丫鬟,你的命、你的忠诚都是属于陈家的!”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对小姐的男人,产生这种……这种大逆不道的念头!”

“这是背叛!是耻辱!”

她用力掐着自己的虎口,用疼痛来惩罚自己,也试图唤醒理智。

“不许再想!”

“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我忘掉!”

“现在,立刻,马上!”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反复地呼吸着地道里冰冷霉烂的空气。

直到那股寒意顺着气管蔓延到四肢百骸,才勉强将胸腔里那团灼热的火焰压下去几分。

再次睁开眼时,她眼底的慌乱和羞意被强行冰封,虽然残存着水光,但已经努力恢复了属于军人的坚毅和冷静。

就在她努力平复心情时,前方不远处,地道似乎到了尽头。

拐角之后,隐隐约约,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光亮。

不是火把的光芒,更像是……从极细微的缝隙里透进来的、属于外界的天光。

虽然依旧昏暗,但在这纯粹的黑暗里,却如同灯塔般显眼。

出口。

快要到了。

这意味着,短暂的、混乱的、只属于她和他的这段隐秘路程,即将结束。

外面,是危机四伏的大都,是沉重如山的责任,是无可回避的厮杀与命运。

海棠停下脚步,背对着身后那逐渐靠近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只是挺直了脊梁,将自己所有残余的脆弱情绪狠狠压入心底最深处。

声音刻意放得平稳、清冷,甚至带着一丝公式化的疏离,就像她最初面对他时那样。

“赵教主。”

她不再称呼他为“赵沐宸”,而是换上了更正式、更有距离感的称谓。

“大都,到了。”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提醒,也带着某种决绝的自我切割。

“收起你那些……嬉皮笑脸,不切实际的想法。”

“前面,是龙潭虎穴,是你死我活的战场。”

“我们潜入进来,是为了救人,是为了扭转乾坤。”

“这一仗……”

她的声音微微发紧,透出铁血的味道。

“只能赢,不能输。”

“若是输了……”

她回过头,终于看了他一眼。

火光下,她的脸依旧有些未褪尽的红晕,但眼神已经变得冰冷而锐利,如同出鞘的剑锋。

“不仅我们会死无葬身之地。”

“小姐,还有她腹中的孩子,以及万千还在等待时机的义军兄弟……都将万劫不复。”

“你,明白吗?”

赵沐宸慢悠悠地跟了上来,停在她身侧一步之外。

他脸上的戏谑、玩味、以及那种捕猎般的兴味盎然,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森然的、如同万载玄铁般的沉静杀意。

那杀意并不张扬,却仿佛实质般弥漫开来,让周遭本就阴冷的空气,温度又骤降了几分。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昏暗,锁定头顶那块看似与周围无异、实则暗藏机关的石板。

仿佛他的视线能够穿透这厚厚的土层,穿透坚固的城墙。

直接看到那座矗立在都城中央、金碧辉煌却又腐朽不堪的皇宫。

看到那个坐在蟠龙金椅之上,醉生梦死、惶惶不可终日的元顺帝。

更清晰地看到,那座华丽牢笼深处,那个聪慧绝伦、此刻却身陷囹圄、怀着他血脉的女人。

他的女人。

和他未出世的孩子。

“放心。”

赵沐宸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蕴含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海棠因为紧绷而略显僵硬的肩膀上。

这一次,没有任何轻佻的意味。

那手掌宽厚,温暖,带着令人心安的沉稳力道。

“有我在。”

短短三个字。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夸张保证。

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分量。

仿佛在陈述一个如同日出日落般理所当然的事实。

海棠肩膀微微一颤。

这次,她没有推开他的手。

只是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杂念,所有的慌乱,所有的羞涩与悸动,全部压入心底,牢牢锁死。

“咔哒。”

那一声轻响。

在绝对的寂静中。

显得格外清脆。

也格外突兀。

仿佛触动了某个尘封的枢纽。

头顶。

那块厚重的、布满灰尘和干涸苔藓的石板。

被一只稳定而有力的手。

缓缓向上托起。

那是一只男人的手。

指节分明。

在昏暗的光线下。

依然能看出其蕴藏的、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量。

赵沐宸的手臂甚至没有明显的绷紧。

只是稳稳地向上一送。

那需要两三个壮汉才能挪动的石板。

便像一片轻飘飘的瓦片。

滑向了一旁。

“嗤——”

沉闷的摩擦声。

带起了更多的、积蓄已久的尘土。

纷纷扬扬。

如同下了一场灰黄色的雾。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

猛地从洞口冲了上来。

那是地底深处特有的、混合了泥土腥气、陈旧水汽。

以及某种木材与织物彻底腐朽后。

产生的、令人作呕的霉烂味道。

这气息如此浓重。

几乎有了实质。

直直地撞进人的鼻腔。

呛入肺腑。

赵沐宸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仿佛对这刺鼻的味道毫无所觉。

或者说。

他根本不在意。

他的身形。

在那石板移开的瞬间。

便已有了动作。

没有丝毫的犹豫。

也没有半点试探。

就像一道早已蓄满力的弓弦。

骤然松开。

又像一只蛰伏于黑暗中的大鸟。

终于展开了翅膀。

一缩。

一弹。

他的动作简洁到了极致。

也迅捷到了极致。

灰色的衣袍在浑浊的空气中划过一道模糊的弧线。

带起的风。

甚至将那些飘落的尘埃都卷向了两边。

悄无声息。

真真是悄无声息。

连衣袂破风的细微声响。

都被他控制在了最低。

他就这样。

轻盈地。

稳稳地。

跃出了那方狭小的、令人压抑的地道口。

重见天日。

虽然。

此刻并无天日。

只有月光。

海棠紧随其后。

她的动作同样不慢。

作为陈友定麾下精锐中的精锐。

她受过最严苛的训练。

轻功虽远不及赵沐宸那般登峰造极。

但也堪称一流。

尤其在这种需要隐秘行事的时刻。

她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学着他的样子。

将全身的劲力都收敛起来。

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

飘然而上。

落地时。

双足微微一点。

便卸去了所有的力道。

同样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两人并肩。

站在了破庙的地面上。

不。

或许不能称之为地面。

那只是坚硬而潮湿的泥土。

混杂着碎裂的砖石和常年累积的污垢。

四周。

是一片如同坟墓般的死寂。

这种静。

并非安宁。

而是充满了荒废与遗忘的气息。

是生命绝迹后。

留下的空旷回响。

只有庙堂残破的窗棂外。

透进来的。

那清冷的、苍白的月光。

是唯一的活物。

它静静地流淌进来。

勉强勾勒出这个空间的轮廓。

也照亮了悬浮在光柱中。

无数细微的、翻滚的尘粒。

这是一间破庙。

一间已经被岁月和时间彻底击败的破庙。

目光所及。

尽是疮痍。

残垣断壁。

东倒西歪。

曾经或许庄严的梁柱。

如今布满蛛网。

那些蛛丝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粘腻的光。

层层叠叠。

如同给这庙宇披上了一层衰败的丧纱。

地上的稻草。

早已失去了原本的颜色。

变得漆黑。

板结。

腐烂。

散发着一股子阴湿的、带着腥气的味道。

它们胡乱地铺散着。

有些地方厚。

有些地方薄。

露出

庙宇的正中央。

那尊原本应该端坐于莲台之上。

接受香火供奉的佛像。

如今只剩下一副凄惨的骨架。

金身早已剥落殆尽。

露出里面灰暗的、坑洼的泥胎。

它缺了一条胳膊。

断裂处参差不齐。

像是被硬生生砸断的。

它的半张脸也没了。

只剩下一个空洞的侧影。

和另一边勉强还算完整的、低垂的眼眸。

在清冷月光的斜照下。

那仅存的半张佛面。

非但没有丝毫慈悲。

反而因为光影的扭曲。

显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狰狞。

与悲苦。

它沉默地坐在那里。

看着这满目荒凉。

看着这不速之客。

赵沐宸随意地抬起手。

拍了拍自己的衣袖。

又掸了掸肩头。

动作轻松写意。

仿佛只是从一场寻常的散步中归来。

沾染了些许尘埃。

他的目光。

像两盏懒洋洋的灯。

在这破庙里随意地扫视着。

掠过断墙。

掠过蛛网。

掠过那腐朽的稻草堆。

掠过佛像狰狞的残躯。

这本该是一次毫无意义的打量。

一次对环境确认后的例行公事。

然而。

当他的视线。

第二次。

或者说。

是某种潜意识地。

落在那堆颜色最为深黑。

堆积得也最为厚实的稻草上时。

他的目光。

定格了。

不是警惕。

不是发现了什么埋伏或机关。

而是一种……

凝滞。

他的眼神微微一动。

像是平静的湖面。

被投入了一颗细微的石子。

荡起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

毫无征兆地。

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

这感觉来得突兀。

却异常清晰。

这地方……

他肯定来过。

不是那种地图上看过的熟悉。

也不是似曾相识的错觉。

是真真切切。

用双脚丈量过。

用眼睛注视过。

甚至……

用身体感受过的熟悉。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

向前走了两步。

靴子踩在碎砖和烂草上。

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在这死寂中。

却显得格外清晰。

他走到了那尊破败的佛像前。

停下。

低下头。

看着佛像脚下。

那个同样破烂不堪。

颜色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的蒲团。

他伸出了脚。

用靴尖。

不甚客气地。

踢了踢那个蒲团。

蒲团很轻。

里面填充的可能是陈年旧絮。

早已板结硬化。

被他一踢。

便翻了个个儿。

露出了底部。

那里。

布满了一道道细密的齿痕。

边缘发黑。

是被老鼠长期啃噬过的痕迹。

“呵。”

一声轻笑。

从赵沐宸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很低。

很短促。

在这寂静的破庙里。

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回响。

他的嘴角。

也随之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弧度很浅。

却充满了玩味。

一种发现了有趣事物的、带着点嘲讽的玩味。

这世界。

还真是小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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