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归隐:重回“喷香小炒”(2/2)
仅仅是因为,对门独居的王大爷染了风寒,胃口不佳,他便默默熬了一砂锅绵软香滑的鸡蓉粥,配上两碟小酱菜,让小学徒趁热送过去。
仅仅是因为,某个春雨淅沥的傍晚,当年的老友,如今也已退休的某位茶馆老板,拎着一坛自酿的米酒,熟门熟路地摸进后院,喊一声:“老林,整两个下酒菜!”他便笑着起身,钻进厨房。
他做的,是真正的“随缘饭”。
或许是一碗看似平常的阳春面。面是市场买的普通切面,但煮的火候一分不差,筋道爽滑。汤头是清晨用鸡骨、鱼骨吊的清汤,清澈见底,却鲜味绵长。点睛之笔是那一勺自家小火慢熬的雪白猪油,和那一把刚从后院掐下来的、水灵灵的小香葱切成的翠绿葱花。热汤一冲,香气“轰”地散开,简单,却直抵人心。
或许是一锅白菜豆腐粉条煲。北方的冬夜里,最是暖人。大白菜取最甜的菜心,豆腐是老卤点的,豆香十足,粉条是红薯粉,久煮不烂。只用姜片、盐和几粒海米提味,文火慢慢煨着,直到白菜软烂清甜,豆腐吸饱了汤汁,粉条晶莹剔透。一锅端上,热气腾腾,吃的是食材本味的交融与家常的慰藉。
或许是几个韭菜盒子。春天头茬的韭菜,嫩得能掐出水,配上炒香的鸡蛋碎和细粉丝。面皮擀得薄而匀,包上满满的馅,在刷了薄油的铁锅上烙得两面金黄,皮脆馅香。出锅时烫手,孩子们却等不及,一边吹气一边咬下,满口都是春天的鲜美与朴实的满足。
也可能,只是用昨晚的剩米饭,加两个土鸡蛋,一把小葱,随手炒出的一盘金裹银的蛋炒饭。米饭粒粒分明,鸡蛋蓬松金黄,葱香点缀其间。就着一碟淋了香油的酱黄瓜,与老友对坐,一盅酒,一盘饭,闲话从前,滋味无穷。
每一次灶火重燃,都随心所至,不拘章法。食材永远是最时令、最本地、最新鲜的寻常之物,菜式永远是浸润着烟火气的家常味道。没有炫技的刀工,没有复杂的调味,没有刻意摆盘。
然而,奇妙之事,总在平凡中发生。
凡是尝过这“随缘饭”的人,无论是牙牙学语的邻家稚子,还是饱经沧桑的街坊老人,抑或是偶然路过、被那难以言喻的平和香气吸引而驻足、最终被热情邀入的陌生旅人,无一例外,都会在食物入口的瞬间,感到一种从舌尖到心底的妥帖与安然。那滋味并非惊涛骇浪般的冲击,而是如同春日暖阳、冬日温汤,恰到好处地熨帖了身心的疲惫与褶皱。烦恼似乎被暂且搁置,焦虑悄然消散,只余下食物带来的最纯粹的满足,以及对生活本身重新燃起的、细微而坚定的暖意。
他不收分文,若有人坚持留下些什么,他便指指柜台后的功德箱——那里面的零钱,最终都会变成给街区孤寡老人的米面油,或是给孩子们添置的图书玩具。他不留姓名,若有人好奇问起这非同一般的美味出自谁手,老师傅或学徒们便会憨厚一笑,朝后院努努嘴:“喏,我们老东家,闲着没事随手做的。”
随手做的。
这便是林小风对所有探询的最终回答,也是他对自己余生厨艺生涯的全部定义。当被问及为何放弃巅峰荣耀归于市井,他也只是坐在夕阳斜照的院中,摇着蒲扇,淡淡一笑:“年纪大了,图个清静。做饭嘛,自己吃得舒坦,旁人吃得高兴,就好。”
真正的归隐,从来不是逃入深山古刹,与世隔绝。而是身处繁华烟火之中,心却泊在宁静的港湾。他回到了梦开始的地方,用最质朴的方式,守护着最初点亮他心中那簇火苗的、对食物、对生活、对人情的本真热爱。人生的轨迹,在经历过冲上云霄的绚烂之后,最终回落大地,画成了一个首尾相接、温暖而踏实的圆。
老店灶台里的火,每日清晨依然准时燃起,炊烟袅袅,融入老街的天空。
传奇的故事,已被时光妥帖收藏,在人们的口耳相传中,渐渐沉淀为一段缥缈而美好的传说。
而至真至纯的“味”之道,则化作了那一碗暖心的面,一锅暖胃的汤,一盘共享的菜,融入了寻常巷陌的每一天,留在了无数被悄然抚慰过的人间。
炉火未熄,炊烟依旧。至味归真,大道至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