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时机已到:开炉铸乾坤(1/2)
秋雨在黎明前悄然止息,仿佛一场漫长而温柔的洗礼终于画上句号。天空被彻夜洗涤,褪尽了所有阴翳与尘霾,显露出一块无垠、澄澈、高远的蓝宝石般的穹顶。几缕薄如蝉翼的云丝若有若无地漂浮着,如同神只信手拈来的笔触。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驱散了连日盘踞的湿冷与晦暗,却不再有盛夏时的酷烈逼人,只余下一片通透、温暖而明亮的金黄,均匀地铺洒在湿润的万物之上。
空气是清冽的,饱含着雨水浸润后的丰沛水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那凉意中,又分明糅杂着泥土被彻底浇透后散发出的、深沉而鲜活的芬芳,以及庭院角落里,经年落叶在雨水中悄然腐化、归入尘泥时释放出的、略带苦涩却又醇厚如陈酿的复杂气息。几种气味交织在一起,并非简单的混杂,而是一种奇妙的、层次分明的和谐,仿佛天地在雨后完成了一次深长的吐纳,将最本真、最蓬勃的生命韵律吐露人间。
林小风静静立在老店的后院中,就站在那片曾陪伴他度过无数晨昏、见证他顿悟与沉思的熟悉屋檐之下。雨水洗净了芭蕉宽大的叶片,那绿意鲜亮得几乎要滴淌下来,叶缘残留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钻石般的光芒。脚下历经岁月打磨的青石板被冲刷得光洁如镜,浅浅的水洼零星散布,每一洼都虔诚地盛着一小片湛蓝的天空和流云的倒影,宛如散落一地的、通往另一个澄明世界的碎片门户。
他缓缓阖上双目,复又睁开,深深吸入一口这雨后初霁的空气。那气息涌入肺腑,清凉直透丹田。在他的感知里,这已不再是简单的气味分子组合——泥土的腥膻、草木的清涩、水汽的湿润、落叶的微腐、阳光蒸腾起的淡淡暖意……它们各自分明,却又水乳交融,共同构成了此刻天地间最鲜活、最和谐、最圆满的生命韵律。他便是这韵律的一部分,呼吸与之同频,心跳与之共振。
一丝了然的、平静如古井深潭却又洞悉万象的微笑,悄然浮现在他的嘴角。那场绵长而透彻的秋雨,洗去的何止是屋檐的积尘、庭院的污垢?它更如同一场心灵的沐浴,冲垮了他意识深处最后残存的一丝迷障与执着。过往的求索、积累的声名、技艺的臻境、乃至对“道”的渴望本身,所有曾经或轻或重压在心上的无形之物,都在那雨声中沉淀、澄清、最终化作滋养根系的养分。他不再需要向外“等待”那阵助他扶摇直上的“东风”,因为他已然彻悟:自己便是这天地大化流行中的一环,心之所向,气之所随,那能烹煮乾坤的“东风”,从来就自在心中,从未远离。
他转过身,步履沉稳地穿过湿润的庭院,推开那扇熟悉的、带着岁月包浆的木门,走回老店略显昏暗却无比亲切的堂内。老爹正佝偻着背,用一块半旧的棉布,一遍又一遍、无比专注地擦拭着光可鉴人的老柜台,仿佛那不是柜台,而是一件需要精心供养的古董。
林小风走到近前,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打破了满室的寂静:“爹,三日后,月圆之夜,我将在学院中心厨房,尝试烹制‘乾坤一品锅’。”
老爹擦拭的动作,就在那一瞬间,完完全全地僵住了。那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攥着棉布,指节微微泛白。他极其缓慢地、仿佛颈椎生了锈一般,抬起头,望向自己的儿子。他的目光掠过林小风平静无波的脸庞,最终落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那里不再有年轻人的炽热与跳跃,也不见宗师的威严与锋芒,只有一片浩瀚的平静,仿佛蕴藏着整个星空的生灭运转,看透了世情,也照见了本心。
没有惊讶的疑问,没有焦急的劝阻,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叮咛。老爹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抹极其复杂难言的光芒——那里面有看着雏鹰终于振翅欲击长空的无上骄傲,有对前路莫测、艰险未知的深沉担忧,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悬宕多年、此刻终于尘埃落定的释然与平静。他干瘪的嘴唇嗫嚅了几下,喉结滚动,似乎想说什么,万千言语堵在胸口,最终却只是化为一个重重地、几乎用尽全身力气的点头,和一声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沙哑而坚定的:
“……好。”
一个字,千钧重。父子之间,数十年的养育恩、传承义、守望情,所有的理解、信任与托付,尽在这无言的凝视与简短的应答之中。无需解释,无需鼓舞,一切早已了然。
林小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内室。他通过内部线路,联系了李默,向他口述了一份极其简短的名单和通知内容。没有激昂的宣告,没有冗长的解释,只有时间、地点、事件,清晰明了。
李默接到指令的瞬间,即便早有预感,心脏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随即狂跳起来。他压下翻腾的心绪,以最高效、最保密的方式,将这条简短如密电的消息,传递给了“中华美食文化促进会”那几位最核心、德高望重的理事,以及“山海”体系内最亲密、共同经历过风雨的伙伴。
消息,如同一块亿万钧重的巨石,被投入了表面平静无波的深湖之中。刹那之间,波澜骤起,暗流汹涌,滔天巨浪在知情者的心海深处疯狂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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