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味神”内部的疑虑（2/2）

米勒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听出了弦外之音。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沃尔顿身体前倾，屏幕上的脸显得更大，压迫感十足，“是否考虑调整策略？比如，暂时搁置全面替代传统餐饮的激进目标，转而寻求与这个‘同盟’中某些关键成员，或者有影响力的地方品牌，进行合资、收购或许可合作？以资本换市场，以技术换渠道，这是跨国公司在复杂新兴市场常用的、更稳健的策略。我们的终极目标是利润和市场影响力，不是打一场代价高昂的、充满意识形态色彩的‘饮食战争’。”

“合作？”米勒几乎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但他立刻控制住，“沃尔顿先生，与那些坚持所谓‘锅气’、‘手工’、‘古法’的守旧者合作？这无异于承认我们路线的失败！‘味神’的核心优势，正是彻底颠覆传统烹饪的不确定性和低效率！如果我们妥协，不仅会严重损害品牌形象，更会让之前的所有投入付诸东流！”

“但你现在也没有赢。”凯瑟琳·陈冷静地指出，“持续的投入没有换来预期的市场碾压，反而催生了一个更团结、更有韧性的对手。股东们看到的是不断扩大的亏损和不明朗的前景。董事会需要为股东负责。”

会议在一种近乎僵持的冰冷气氛中结束。没有达成任何明确决议，但压力已经像实质般传递过来。董事会给了米勒“三个月的时间窗口”，要求他提交一份“切实可行的、能够显着改善现状的路径规划”，否则将“重新评估中华区领导团队及整体战略”。

三、内部裂缝

视频会议结束后，米勒在黑暗的办公室里坐了整整一小时。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那些光点曾经在他眼中是待征服的疆域坐标，此刻却像无数嘲讽的眼睛。

更糟糕的是，压力开始向内传导。

第二天上午的部门总监例会，气氛异常沉闷。市场总监汇报时，眼神闪烁，不再像以往那样充满必胜的信念；销售总监的数据幻灯片上，几个关键渠道的增速放缓被反复提及；连一向最激进的研发总监，在汇报“涅盘”项目进展时，也多了几分谨慎，强调“技术风险”和“消费者接受度需要培育”。

会后，米勒无意中在茶水间外，听到两个中层经理的低声交谈。

“……听说董事会很不满意，可能要考虑收缩战线了。”

“早该想到了。国内这帮做餐饮的，跟其他地方不一样，骨头硬得很。砸钱吓不倒他们。”

“要是真改变策略，搞合资什么的，咱们这些跟着米勒总推行激进方案的，会不会……”

“难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声音很快消失。米勒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军心浮动，这是比市场受挫更危险的信号。他开始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外部的“中华美食同盟”，还有内部因久攻不下而产生的怀疑和动摇。

骄傲如詹姆斯·米勒，将妥协视为软弱，将调整方向视为失败。他无法接受与那些他视为“落后生产力代表”的传统厨师和餐馆老板坐在谈判桌前，分享利润，更遑论承认自己的战略可能存在错误。

他将所有的希望，甚至是职业生涯的赌注，都压在了那个代号“涅盘”的超级项目上。那是“味神”全球研发中心耗时五年、投入无数资源开发的“终极解决方案”——一套基于人工智能深度学习和合成生物学的“全自动个性化美食生成系统”。理论上，它能分析任何个体的味觉基因、身体状况、情绪数据乃至文化背景，在分子层面合成出独一无二、绝对符合其当下需求的“完美食物”，彻底跳过农业、烹饪、厨师的所有中间环节。

如果“味神一号”是试图用工业化模拟和取代传统烹饪，那么“涅盘”就是要从根本上重新定义“食物”和“进食”本身。这是降维打击，是彻底的技术奇点。

米勒相信，只有这样的颠覆性力量，才能一举击穿所有文化、情感、传统的屏障，在中国市场乃至全球，奠定“味神”不可动摇的终极霸主地位。

他回到办公桌前，擦干红木上的水渍，打开加密文件夹，调出“涅盘”项目的最新简报。屏幕上，复杂的分子结构式和算法流程图冰冷地闪烁着。

“还有三个月。”他对着屏幕低声说，眼中重新燃起混合着偏执与疯狂的火焰，“我会用事实告诉董事会，告诉所有人……时代的选择，从未改变。阻力，只会让最终的胜利更加彻底。”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权威：“通知‘涅盘’项目组核心成员，一小时后，一号机密会议室，我要听取第一阶段人体试验的完整报告。另外，让市场部准备一份新的预热方案，代号……‘新纪元’。我们要开始为‘涅盘’的降临，铺垫舆论了。”

赌注已经押上，轮盘开始转动。詹姆斯·米勒决定，不仅要赢，还要赢得彻底，赢得让所有质疑者和抵抗者，再无翻身之日。

窗外，东方既白，但城市上空的云层却显得格外厚重，仿佛酝酿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