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同盟的第一次会议:分歧与共识(1/2)
“味神集团”的广告轰炸与“味神一号”即将上市的消息,如同两块巨石投入本就波澜暗涌的湖面,在“中华美食同盟”内部激起了巨大的涟漪和激烈的争论。
同盟成立后的第一次全体紧急会议,在“山海”总部最大的“和鸣厅”召开。这间可容纳百人的会议室,此刻座无虚席。气氛与成立大会时的同仇敌忾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焦虑、不安,甚至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慌。窗外的天色阴沉,仿佛也在为这场危机蒙上一层阴影。
一、撕裂的声音
与会者明显分成了几个阵营,各自的座位分布无意中暴露了立场的分野。
以“听雨楼”第三代传人胡守真老先生为首的“保守派”,坐在会议室左侧。胡老先生已年过七旬,须发皆白,一身素色唐装,手中盘着两颗温润的核桃。他身旁是“御膳阁”的女当家苏婉容,五十余岁,气质雍容,以及几位同样主打高端宴席、私房菜或拥有非遗技艺的老字号代表。他们面色沉凝,腰背挺直,保持着百年传承的体面与自持。
“依老夫看,‘味神’此举,来势虽凶,但针对的乃是那些快餐、家常菜馆以及家庭调味品市场。”胡老先生缓缓说道,声音沉稳,试图为躁动的会场注入一丝定力,“我‘听雨楼’百年声誉,靠的是手艺、火候、时令和底蕴。我们的客人,求的是一席风雅,一份传承,一段闲暇时光里的熨帖。他们不会因为几则广告就舍弃这浸泡了时光的味道。我们只需如常守好自身的一亩三分地,不为外物所动,方是长久之计。”
苏婉容微微颔首,补充道:“胡老所言极是。‘味神’追求的是标准化、规模化,而我们传承的是个性化、艺术化。本就是两条道上的车。恐慌,才是自乱阵脚。”
但他们的沉稳,在另一群人听来,却近乎不食人间烟火。
“胡老!苏当家!您二位那是站在云端上说话,不接地气啊!”会议室右侧,一个激动的声音霍然响起。站起来的是“老陈记”连锁面馆的老板陈大勇,年近五十,面庞因常年待在厨房而泛着红光。他是“激进派”的代表人物之一,身边聚拢着多位经营中型连锁酒楼、特色小吃摊档、社区食堂的老板。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实实在在的焦灼。
陈大勇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我们的客源,大部分是街坊邻里、上班族、学生娃!他们要的是实惠、是味道、是方便!现在‘味神厨房’就开在社区门口,一份套餐价格只有我们同类菜品的三分之二,广告天天在手机里弹,说什么‘科技美味,一键可得’!很多吃了十几年的老主顾,最近都跑去尝鲜了!报表上的数字不会骗人,这个月流水已经跌了两成!再不想办法,我们这些靠着薄利多销生存的,真的要关门大吉了!”
他越说越激动,挥着手臂:“我建议,同盟不能光说不练!应该立刻集中采购,压低原料成本,然后统一推出特价菜品,跟他们打价格战!他们不是低价吗?我们也能降!看谁能熬得过谁!先保住客源再说!”
“价格战?简直是饮鸩止渴!”保守派中,一位瘦削的老者——专做传统糕点的“酥月斋”掌柜立刻反驳,“‘味神集团’是什么体量?背后是国际资本!他们可以为了抢占市场,亏本运营三年五年!我们能亏几个月?降低售价,必然要压缩成本——用次一等的原料,减少人工,简化步骤,甚至……也开始用那些预制料包!那跟我们当初站出来反对的东西,有什么区别?这岂不是自毁长城,向工业流水线投降?”
“那你说怎么办?坐着等死吗?”陈大勇身边,一位经营火锅店的女老板拍案而起,“我们的员工要发工资,房租每月要交,供应商的货款要结!情怀和手艺不能当饭吃!你们老字号有祖产、有名气,抗风险能力强,可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经不起这种风浪!”
“我们可以加强宣传啊!”保守派中一位相对年轻的私房菜主厨说,“强调我们的手工制作、无添加、健康理念……”
“宣传?拿什么宣传?”激进派中有人嗤笑,“我们的那点宣传费,扔进‘味神’的广告海洋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现在年轻人都在刷短视频,看直播,那些网红一窝蜂地去‘味神厨房’打卡,谁还记得我们街角的老味道?”
会议室内顿时吵成一团。保守派高呼“坚守技艺本心”,抨击降价是“堕落”;激进派呐喊“生存大于一切”,指责对方“站着说话不腰疼”。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坐在中间区域的,是那些经营模式介于两者之间,或者尚未受到直接冲击的店家代表,他们左看看,右听听,脸上写满了矛盾和茫然,拿不定主意。刚刚凝聚起来的同盟,在外部压力的第一波冲击下,就暴露出了深刻的内在裂痕——理想与现实的碰撞,高端与大众的差异,长远与眼前的矛盾。
端坐于主位的古逸尘长老和酸秀才,眉头锁成了疙瘩。古长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酸秀才则是不停地用指节敲着自己的太阳穴。他们理解胡守真对技艺传承的珍视,也完全明白陈大勇们面临的实际困境。但正因为理解双方,才更感棘手。一个松散的联盟,最怕内部分裂。此刻,任何偏袒一方的决定,都可能加速同盟的瓦解。
所有人的目光,在激烈的争吵间隙,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从会议开始就一直沉默地坐在古长老下首的林小风。
二、平静的风眼
林小风坐在那里,姿态甚至有些松弛。他没有参与争吵,只是静静地听着,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以极缓的节奏轻轻敲击,仿佛在无声地打着拍子。他的目光时而落在激愤的陈大勇脸上,时而掠过沉凝的胡守真,时而又扫过那些焦急的中间派。他似乎在仔细分辨每一句争吵背后的恐惧与诉求,又似乎早已透过眼前的纷乱,看到了更远处的什么东西。
这位最年轻的“长老”,在众人眼中始终笼罩着一层神秘。他并非任何老字号的传人,厨艺也未见得登峰造极,但他总能提出些意想不到的想法,并且一次次证明其有效性。此刻,在这几乎要失控的会议室里,他成了那个尚未发声的、最后的未知数。
当争论暂时因疲惫而出现一丝空隙,声浪稍歇,那股无形的压力便完全聚焦到了林小风身上。古长老也看向他,眼中带着征询。
林小风终于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焦虑,也没有怒气,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这种平静,奇异地让会场内燥热的空气降温了几分。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请稍安勿躁。吵,解决不了问题。”
简单的几个字,让最后一些窃窃私语也消失了。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下文。
“我理解胡老的坚守,”林小风看向左侧,目光诚恳,“也完全明白陈老板的焦虑。”他又看向右侧。
“味神集团的攻势,迅猛而精准。他们利用资本的优势和现代媒体的巨大声量,正在编织一个强大的叙事:未来是属于标准化、工业化、便捷化的。美食可以像零件一样被生产,味道可以像公式一样被复制。他们试图定义什么是‘好’,什么是‘先进’,什么是‘潮流’。”
他站起身,离开座位,慢慢走到会议室前方,转身面向所有人。这个动作让他成为了绝对的焦点。
“如果我们被他们牵着鼻子走,陷入两种极端,”林小风伸出两根手指,“要么,像保守派所坚持的,完全固守一隅,对外界变化视而不见,那么可能的结果是,市场空间被逐步蚕食,最终真的成为只能在博物馆里才能看到的‘活化石’。”
胡守真等人的眉头微微蹙起。
“要么,像激进派所呼吁的,不顾一切跳进价格战的泥潭。那么,我们很快就会陷入他们最擅长的领域——资本消耗战。他们可以承受亏损,我们呢?即便一时撑住了,过程中我们不得不降低成本、简化工艺,甚至可能被迫放弃一些核心的坚持。那么,我们‘中华美食同盟’赖以成立的基础——对传统技艺和美食文化的守护——还存在吗?我们和自己所反对的,又有多大区别?”
陈大勇等人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语塞。
“这两条路,无论选哪一条,都等于默认了‘味神’设定的游戏规则,都是在用我们的短板,去对抗他们的优势。这,才是真正的中了他们的圈套,不战自溃。”
林小风的话,像一盆冷水,让被情绪冲昏头脑的双方都渐渐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坐以待毙?当然不。”林小风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铿锵有力,“但我们要打的,不是他们希望我们打的战争。”
他目光如炬,扫过全场:“我认为,我们不应该打一场注定艰难的‘价格战’,而应该主动开辟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战场——打一场‘价值战’!”
“‘价值战’?”这个陌生的词汇让众人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起来。连古长老和酸秀才也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