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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五味盟的新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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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让几位出身名门、潜意识里仍存等级之见的长老面露沉思,却让列席会议的李默、薇薇安等人眼中放光。这理念,与“山海”的精神何其契合!

“传承不能闭门造车,更不能沦为一家一姓之私产。”在规划新的传承体系时,林小风提出了更具颠覆性的建议,“除了传统的师徒制,我们应大力推广‘山海厨艺学院’式的现代职业教育模式。设立短期大师研修班、专项技艺工坊,利用网络开设公开课、制作系统教学视频。将各位长老、大师的绝技心得,不藏私地以视频、文字、图谱、体验工坊等多种形式记录下来,建立数字档案库,有条件地向盟内外开放。我们要做的,是让濒临失传的技艺,被寻找、被复原、被激活;让现有的精华,被更系统地优化、被更广泛地传播、被创造性地发展。传承的钥匙,不该只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酸”长老听得捻须颔首,“咸”长老目光闪动,古长老则缓缓道:“此言大善。只是……有些老家伙的看家本领,视若性命,恐不愿轻易示人。”

“所以需要引导,需要激励,更需要建立一套知识产权的认定与收益分享机制。”林小风早有考量,“公开传授的技艺,传授者享有荣誉和相应的物质回报。联盟提供平台和保护,让分享变得安全、有价值。时代变了,固步自封,只会让真正的珍宝湮没于尘埃。”

“对外交流,我们要主动,也要有选择,更要有定力。”谈及五味盟未来与国际美食界的关系,林小风的目光变得深邃,“欢迎一切真诚的、平等的文化交流与商业合作,但必须警惕以创新或合作为名的文化掠夺、标准窃取和商业陷阱。我们要有自信输出我们的技艺、美学和饮食哲学,也要有胸怀学习他人真正的长处。‘首席味觉大师’办公室,未来可以牵头组织一系列高水平的、有影响力的国际厨艺赛事、论坛、品鉴会,不是去迎合他人的标准,而是树立我们自己的话语体系,让世界学会用我们的尺子,来丈量美味的深度与广度。”

他的建议,往往高屋建瓴,却又总能与具体可行的路径相结合,既有理想主义的召唤,又有现实主义的锚点。这些思想,被古长老等人精心吸收、融合、细化,逐步写入新的《五味盟宪章》、《理事会议事规则》、《传承发展纲要》等一系列奠定新基的文件之中。

陆子豪在经历了最初的剧痛、迷茫与自我怀疑后,将全部心力乃至某种赎罪般的意志,投入到了百味楼庞大资产的重整工作中。他褪去了最后一丝纨绔之气,行事风格变得沉稳、干练、甚至有些严苛。组建的资产管理委员会中,他不仅启用了原百味楼中未被污染的业务骨干,也主动邀请五味盟理事会指派的监察员、外聘的资深会计师与法律顾问加入,确保每一个环节的透明。

查账、审计、评估、谈判、分割、剥离……工作繁重如移山填海。陆子豪时常通宵达旦,眼底布满血丝,但他展示出的专业、公允以及对父亲旧部既讲原则也有人情的处理方式,渐渐赢得了许多原百味楼老臣子复杂的敬意,也打消了理事会部分成员最初的疑虑。他将父亲留下的、带着原罪的庞大商业帝国,一点点梳理、涤清、重塑,如同一个痛苦而虔诚的匠人,在雕琢一件新的作品。那些被剥离的不良资产被处置,非法所得被追缴,而核心的优质部分——那些有着悠久历史的酒楼、可靠的供应链、珍贵的配方数据库——则被妥善评估,注入新生的“中华美食发展基金”。

这个过程,仿佛是在为陆鼎天时代举行一场漫长而庄严的葬礼,又像是在为陆家,也为百味楼这个招牌,寻找一条洗尽铅华、重归初心的出路。偶尔,在遇到特别棘手或关乎原则的难题时,他会深夜拜访林小风暂住的小院。两人常在月下对坐,一壶清茶,没有太多客套,直接切入主题。陆子豪陈述困境,林小风倾听,时而提问,时而给出建议,但从不越俎代庖。他们之间,那种因阴谋与对抗而产生的隔阂早已冰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基于共同目标和彼此尊重的、冷静而可靠的工作关系。

与此同时,五味盟革新的消息,如同初春的第一阵暖风,带着新鲜泥土的气息,吹向了江湖的每一个角落,荡涤着经年累月的沉郁。

那些曾经对五味盟敬而远之、或心怀不满却不敢言的各地厨行、历史悠久却备受打压的老字号、富有创意却苦无门路的新兴餐厅主理人,开始小心翼翼地试探,主动向总部发来信函,或派亲信前来打听新的加盟政策、合作可能。五味盟新设的“会员联络处”门槛几乎被踏破,电话从早响到晚。

许多散落民间的技艺传承人——有能做失传宫廷点心“莲花酥”的白案老厨,有守着祖传秘方熬制牛肉汤的回族老人,有擅长濒临失传的“糖塑”绝技的手艺人——他们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按照新章程提交了申请或求助。出乎意料的是,他们没有再遭遇石沉大海或推诿扯皮,反而很快得到了有针对性的回复:或邀请他们前来交流,或安排专家前去考察,或提供小额资助助其改善经营环境,或将其纳入“非遗保护名录”予以推广。一位收到回复的苏绣大师傅(其家族兼营一道极精致的苏帮菜),捧着那封措辞谦和、盖着新式公章的回函,老泪纵横:“活了七十岁,总算……总算被当回事了!”

“山海”体系与新的五味盟更是迅速进入了深度合作的蜜月期。“山海厨艺学院”被正式纳入五味盟传承体系,成为其现代厨艺教育的首要示范基地和人才孵化器。学院的课程向五味盟推荐的有潜力年轻厨师开放,五味盟的大师们也受邀前往学院授课、举办讲座。李默带领他日益壮大的新媒体团队,全面接手了五味盟对外的形象塑造与宣传,策划了一系列“走进新五味盟”、“大师面对面”、“寻找失传的味道”等线上线下的活动,用年轻人喜闻乐见的方式,讲述着古老盟会的新故事。薇薇安则凭借其广泛的国际人脉,开始着手规划一系列以“新五味盟”和“山海”联合名义发起的中外美食高峰对话、主厨交换计划,目标直指米兰、巴黎、纽约等世界美食之都。

短短月余,这个曾一度显得臃肿、沉闷、固步自封的古老盟会,仿佛经历了一场深入骨髓的蜕变。虽然新的机构还在磨合,新的流程尚不纯熟,不同理念的碰撞仍时有发生,难免有磕绊、有抱怨、有需要反复协调的麻烦,但一种久违的、蓬勃的活力,一种开放的、清新的气息,一种朝着共同目标努力的勃勃生机,已经无可阻挡地充盈在总部每一个重新粉刷过的院落、每一条清扫洁净的走廊、每一间亮着灯研讨到深夜的房间,并通过无数看得见与看不见的渠道,强劲地辐射向大江南北。

这一日,天朗气清,云絮如纱。

新的长老理事会刚刚结束一次关于筹办“首届中华美食创新盛典”的漫长会议。走出略显肃穆的议事堂,众人来到已修缮一新的中心庭院,都不由得舒了一口气,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庭院已然大变样。原先那些象征等级森严、曲折迂回的假山石径被部分拆除,改造成为一个开放、通透的园林式交流空间。保留了古木苍翠,增添了花圃药畦(种着常用的香草调料),增设了凉亭、石凳、长椅。有亭台可以煮茶论艺,有石案可以泼墨挥毫,有廊下可以闲敲棋子。最引人注目的是,庭院一角,巧妙地利用原有廊庑,搭建了一个小巧精致、设备齐全的开放式厨房,明厨亮灶,厨具俱全,供人随时兴起切磋,或实验新菜。

此刻,庭院中便是一副生动鲜活的画卷。开放式厨房里,几位年轻弟子正在一位老师傅的注视下练习蓑衣花刀,黄瓜片片相连,薄如蝉翼,引来一阵喝彩。另一边,古长老和“酸”长老为了一局残棋的走法,又争得面红耳赤,声震屋瓦。“咸”长老则与几位从江南来的绸布庄掌柜(兼营茶食),坐在紫藤花架下,一边品着明前龙井,一边认真地讨论着如何优化某种特色糯米供应链,既能保证品质,又能让源头农户获得更好收益。

阳光透过银杏树金黄的叶隙洒下,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微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新气息,混合着厨房里飘出的、实验性烤制果木香气面包的隐约甜香,以及不知哪壶沏开的陈年普洱的醇厚韵味。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争论声、笑语声、刀与砧板接触的有节奏的脆响、煮水壶的嘶鸣、风吹过竹梢的沙沙声——嘈杂,却充满了鲜活、温暖、蓬勃的人间烟火气,一种“家”的生气。

林小风没有参与棋局,也没有加入商业讨论。他独自一人,站在那株已逾百岁、高大挺拔的银杏树下,仰头望着。秋日阳光为满树金黄的扇形叶片镀上了一层耀眼的轮廓光,每一片叶子都像一枚精心锻造的小小金箔,在湛蓝天幕下闪烁、颤动,仿佛在演奏一曲无声的、辉煌的乐章。

他的目光很平静,清澈如古井,又似乎穿透了眼前这具体而微的热闹景象,看到了更遥远的地方——那些尚未被这阵春风吹到的角落,那些仍在观望、怀疑的眼睛,那些即将因变革而触动的利益深水区,以及那条注定不会平坦、但必须走下去的长路。

陆子豪处理完一桩关于某处房产产权交割的公务,寻着身影过来,静静地站在他身侧,也一同望着庭院中这幅生机盎然的画面。他瘦了些,也黑了些,但眉宇间以往那种浮躁阴郁之气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磨砺后的沉稳与坚定。

半晌,陆子豪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恍如隔世、又无比踏实的感慨:“林兄,你看,这才是五味盟该有的样子吧?有争论,但不为私利;有合作,而不再是无条件服从;有老一辈的坚守,也有年轻人的冲劲;有对传统的敬畏,也有对未来的探寻。它不再是一个人的王国,而是所有人……所有真心热爱美食之人,可以平等交流、互相砥砺、共同成长的家园和平台。”

林小风收回目光,转向陆子豪,微微一笑。那笑容在银杏树洒下的斑驳光影里,显得格外干净、透彻,如同雨后的晴空。“是啊。权力分散了,看似中心弱化了,但每个人的责任却更重了。每个人都是主人,每个人也都需要为这个家园的繁荣、洁净、长久负责。这条路,比起一个人说了算,要复杂得多,艰难得多,需要更多的耐心、智慧和妥协的勇气。”他顿了顿,声音柔和却充满力量,“但只有这条路,才能让大厦建于磐石之上,而非流沙之中。独裁的效率或许高,但方向错了,便是万丈深渊;共治的过程或许慢,但每一步都凝聚共识,根基才稳,方向才对,未来才真正可期。”

他望向庭院中那些鲜活的面孔,那些热烈讨论的场景,继续说道:“陆兄,令尊的路,错了。他试图用控制、恐惧和垄断来维系一个帝国,却忘了美食之道,如同这院中的生机,本质是生长、是交流、是共享,是万千滋味在自由碰撞中产生的无限可能。我们脚下的路,刚刚开始铺设砖石。五味盟的新生,不仅仅是换一套规矩,换一批人坐椅子。更是要换一种思维,换一种活法——让美食回归食材本真、技艺本心,让厨者无论身处庙堂之高还是江湖之远,都能保有尊严与创造力,让古老的传统在现代的土壤中真正焕发生机,而不是成为标本,让每一种美好的、独特的、用心的味道,无论阳春白雪还是下里巴人,都能被看见、被尊重、被珍惜,都能找到自己应有的位置和懂得欣赏的知音。”

陆子豪静静地听着,目光扫过庭院中正在为一步棋大笑的古长老,扫过厨房里眼神发亮、小心翼翼摆盘的年轻弟子,扫过花架下认真记录的老掌柜们。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胸腔中涌动着澎湃的情绪,那不只是感慨,更是一种找到了方向的笃定与力量。他眼中的最后一丝阴霾也散去了,重新燃起的,是澄澈而坚定的光亮。

就在这时,庭院里,不知是哪位性格活泼的年轻弟子起了个头,用手中的长柄汤勺有节奏地敲击着光洁的不锈钢料理盆。“铛、铛铛、铛——”清脆而带着些许诙谐的声响打破了原有的嘈杂。

起初是零星几下,带着试探。随即,旁边正在切菜的另一位弟子,笑着用刀背敲了敲砧板边缘。“咚、咚!”一位老师傅童心忽起,拿起两个青花瓷碗,轻轻一碰。“叮!”更多人加入进来,锅铲、漏勺、小铜壶、甚至一本厚厚的菜谱……各种厨房里最常见的器物,成了即兴的乐器。杂乱的声音很快找到了节奏,汇聚成一段简单、欢快、充满生活气息的打击乐章。

古长老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打断了思路,气得丢了手中的棋子,吹胡子瞪眼地骂了句“胡闹”,但看着弟子们脸上纯粹的、放松的笑容,他那严肃的嘴角抽动了几下,最终还是忍不住,化开了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摇了摇头,自己都没察觉地,跟着那节奏轻轻用指尖点着石桌。“酸”长老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石凳上滑下去。

笑声、议论声、锅碗瓢盆的打击声、风吹过树叶的飒飒声、远处隐约的鸽哨声……所有这一切,毫无章法却又无比和谐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生机勃勃、充满希望的生活交响乐。

林小风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有秋日阳光温暖干燥的味道,有翻新泥土微腥的气息,有百年银杏叶散发出的、略带苦涩的清香,有厨房里隐约飘出的、实验新菜品用的花椒与柑橘皮混合的辛香,有紫藤花架上最后一茬晚花的甜香,有墨香,有茶韵,还有人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

复杂,层次丰富,不断变化,充满生命力。

这就是新生的味道。

五味盟的新生。

一个古老行会,在阵痛之后,艰难却坚定地转向了一条更开放、更包容、更贴近初心的道路。

他睁开眼,目光越过欢闹的庭院,越过五味盟古朴的青砖灰瓦,投向更辽阔的天空。中华美食的江湖,浩渺无垠,旧的浪潮已经退去,新的潮汐正在远处的地平线下蓄积力量,即将奔涌而来。

而一个崭新的时代序幕,就在这充满烟火气的、寻常而不凡的庭院景象与气息之中,被徐徐拉开了一道缝隙,明亮而温暖的光,正从那里不可阻挡地倾泻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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