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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墙倒众人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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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陆子豪“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冰冷坚硬的青砖地上,以头抢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抬起头,额上已见红痕,声音哽咽破碎,却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奇异的清晰:“正因为您是我的父亲!正因为百味楼是陆家先祖筚路蓝缕、几代人的心血!正因为五味盟不该是任何一个人满足私欲、党同伐异的工具!它是所有厨者的盟,是传承之盟,是味道之盟!我才不能……我才不能眼睁睁看着您,看着陆家列祖列宗攒下的声誉,看着这传承了百年的基业,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最终坠入深渊,万劫不复啊!”

他再次重重磕头,泪水混着额头的血水,在脸上蜿蜒。“林兄和他的‘山海’,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一直不愿正视的污浊。我看到那些因为他的一道‘开水白菜’而重燃灶火的街边老师傅,看到那些因为他一句点拨而改良菜单、生意好转的小店,看到无数普通食客,脸上因为尝到一份简单却用心的食物而绽放的、发自内心的笑容……父亲,您一直教导我,厨艺是权柄,是阶位。可我现在才懵懂明白,或许,厨道的真意,不止于此。强大,不该只是为了征服和掠夺,更该是为了守护那些易碎的美好;权力,不该只是为了垄断和独享,更该是为了引领一个行业,走向更宽阔、更有生机的未来。”

“儿子今日之举,悖逆人伦,是为不孝。”陆子豪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痛苦与决绝,“但若因这愚孝,而成为陆家门楣蒙羞、成为五味盟变质、成为这绵延千年的中华美食之魂渐熄的帮凶……儿子,百死莫赎!请父亲……回头吧!现在,还来得及!”

字字泣血,句句锥心。那不仅仅是一个儿子对父亲的控诉与哀求,更是一个年轻厨师,在理想与现实、亲情与道义之间的撕裂与抉择。

堂内一片死寂。那寂静是如此深沉,以至于窗外原本狂暴的雨声,此刻听来都显得遥远而模糊。只有陆子豪压抑的、从胸腔深处发出的抽泣声,低低地回旋在每个人耳边。

许多原本依附陆鼎天,或慑于其威,或受其利的掌柜、主厨、供应商代表,脸上露出极其复杂的神色。有震惊,有恍然,有被欺骗的愤怒,有兔死狐悲的惊惧,有看清前路的羞愧,也有大梦初醒的后怕……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有人悄悄移开了视线,原本紧密围绕在陆鼎天无形气场周围的人群,出现了一道清晰的、无声的裂痕。

“好……好一个深明大义!好一个大义灭亲!”陆鼎天仰天大笑,笑声嘶哑、干涩,比哭还难听,充满了无尽的悲凉、讽刺,以及一种大厦将倾、众叛亲离的彻骨寒意。他环视四周,那些躲闪的目光,那些垂下头颅的面孔,那些悄悄拉开距离的身影,让他清晰地、冰冷地感觉到,自己数十年苦心经营、编织罗网、威逼利诱才构建起来的王国,在这血淋淋的真相和至亲的“背叛”面前,如同被暴雨冲刷的沙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土崩瓦解。

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古训从未如此刻骨铭心。

他挺直了一辈子的脊梁,仿佛瞬间被抽去了所有的钢筋铁骨,难以抑制地佝偻了下去。那身曾经象征无上荣耀与权柄的紫金袍,此刻松垮地挂在他身上,金光黯淡,紫气消散,看起来如此滑稽,如此沉重,又如此……不合时宜。

“罢了……罢了……”陆鼎天喃喃道,眼神涣散,失去了焦点,仿佛透过眼前的众人,看向了某个遥远的、虚无的过去,“我陆鼎天纵横一生,算计无数,未逢一败……没想到最后,最后……竟是败在了自己儿子手里,败在了……我自己从来不屑一顾、嗤之以鼻的什么‘人情味’上。哈哈……哈哈哈……天意,天意弄人……”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脚跟撞翻了身后供奉五味神的香案。紫铜香炉“哐当”倾覆,香灰泼洒了一地,如同他此刻散落的权威与名声。

古长老深深地看着他,眼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他抬起枯瘦的手,几不可察地挥了挥。

两名一直静立在阴影中、身着深色劲装、气息沉稳如渊的五味盟执法堂弟子,无声上前,对陆鼎天拱手,声音平板无波:“陆老,请。”

没有镣铐,没有呵斥,甚至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对前盟主最后的、形式上的尊重。但就这一个“请”字,配合眼前的情势,比任何枷锁、任何刑罚都更具宣判性和羞辱性。

陆鼎天浑身一颤,最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浑身湿透、抖如筛糠、不敢抬头的儿子,那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怨毒、痛心、失望、一丝残留的父性,还有彻底的灰败。他又缓缓转动脖颈,看向那个始终平静、仿佛眼前这场父子反目、联盟震荡、权力更迭的滔天风波,都未能沾染其半分衣角的年轻人——林小风。怨毒如毒蛇,再次噬咬他的心,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时代抛弃、被理念击败的空洞与无力。

他猛地一甩袍袖,用尽最后的气力,震开了两名想要上前虚扶的执法弟子。然后,他挺起那已不再挺拔的胸膛,昂起那已布满沟壑、瞬间苍老了十岁的头颅,一步一步,向着堂外那暴雨如注、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暗中走去。每一步,都踏在泼洒的香灰上,留下模糊的印记。背影倔强而孤独,带着末路英雄的悲壮,也带着咎由自取的萧索,很快便被那倾盆而下的雨幕彻底吞噬,消失不见。

一场席卷五味盟核心,牵动整个国内高端餐饮界神经,甚至惊动了上层监管的地震,以这样一种充满戏剧性、令人无限感慨的方式,骤然爆发,又迅速落下了帷幕。

雨,不知何时,似乎真的小了一些。哗啦声变成了淅沥声,敲打屋檐的力度,也不再那么疯狂。

堂内依旧无人说话。陆鼎天走了,可他留下的巨大权力真空,他那一套经营多年的体系留下的千头万绪,以及五味盟未来何去何从的迷茫,如同更沉重的乌云,压在每个人的心头。气氛沉重而微妙,暗流涌动。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再次投向了那个窗边的年轻人。

他正俯下身,伸手,稳稳地扶住了仍跪在地上、仿佛被抽空了魂魄、失魂落魄的陆子豪。

“陆兄,”林小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人心的力量,像暴雨后穿透云层的第一缕光,“站起来。路还长。百味楼的招牌,需要有人去擦亮,去赋予它新的、干净的意义。五味盟的将来,也需要所有心里还装着‘味道’本身的人,一起去想,一起去走。”

陆子豪怔怔地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林小风平静而真诚的面容。那里面没有胜利者的得意,没有伪善的同情,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理解,和一种坚实的、望向未来的笃定。泪水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不仅仅是痛苦和悔恨。

而林小风已经转过身,面向堂上神色各异的诸位长老,面向满堂或期待、或忐忑、或深思、或复杂的同仁面孔。他的目光清澈,缓缓扫过每一张脸,仿佛在无声地询问,也仿佛在平静地陈述。

他知道,扳倒一个陆鼎天,或许只是撕开了一道口子。暴露了问题,清算了过去,但如何重建秩序,如何定义未来,如何让这艘刚刚经历风暴的古老航船,驶向真正属于“味道”的星辰大海——

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窗外,雨声渐歇,一缕微弱的、带着水汽的天光,隐隐从厚重的云层缝隙中,挣扎着透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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